另一邊,靳臨川握著話筒,嘴角那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笑意,讓剛進門的通訊員小趙看得眼珠子差點掉在地上。
這還是那個連蚊子飛過都要皺眉頭團長嗎?
不知道遇到什麼高興的事了,竟然有這麼溫柔的神情。
靳臨川沒急著走,又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是西北科研所的內線,只有極少數家屬知道。
“嘟……嘟……”
響了很久,那邊接起來的是個聲音疲憊的值班幹事:“你好,國防七所。請問找誰?”
“我是靳臨川,找靳臨安和周頌寧。”
“靳工和周工進了封閉實驗室,正處在攻堅階段,暫不接受外部通訊。”幹事公事公辦地回答。
靳臨川並不意外。
大哥和大嫂是典型的科研狂人,一旦進了實驗室,別說弟弟,就是天塌了也得等資料跑完。
“麻煩留個口信。”靳臨川聲音沉穩,卻透著股子壓不住的輕快,“告訴他們,我要當爹了。讓他們出關後,記得準備見面禮。”
掛了電話,靳臨川整理了一下軍容,大步流星地走出通訊室。
雖然沒直接通上話,但他能想象到大哥大嫂聽到訊息時該有多高興。
……
省城,友誼商店。
這是全省最高檔的地方,沒有人民幣視窗,只收外匯券。
平日裡進出的都是金髮碧眼的外國人,或者穿著時髦的華僑,安靜得連掉根針都聽得見。
但今天,這份高雅的寧靜被打破了。
“這個!這個!還有這一排,都給我包起來!”
靳老爺子把柺杖揮舞得像指揮刀,指著貨架上的進口奶粉,“那個什麼雀巢,那是鳥窩的意思吧?不管了,紅星的也要,進口的也要,這叫中西結合!”
寧滿倉不甘示弱,擠開老戰友,把一張輕飄飄的外匯券拍在櫃檯上,豪氣得像是在拍地契:“服務員,把那邊那幾匹的確良收起來,我們要那個純棉的!最軟和的那種!小孩子皮膚嫩,穿什麼化纖,要磨破皮的!”
櫃檯後的售貨員看著這兩位穿著舊軍裝、卻氣勢驚人的老頭,一時沒敢動彈。
旁邊經過的幾個燙著大波浪的時髦女郎,也忍不住停下腳步,掩嘴竊笑,眼神里卻滿是羨慕。
“老寧,你買那麼多花布幹什麼?”靳老爺子瞪眼,“萬一是個帶把的,穿一身花像什麼樣?”
“你懂個屁!”寧滿倉梗著脖子,“青丫頭那是美人胚子,臨川那小子長得也隨他媽,不管是男是女,那肯定都漂亮!再說了,男娃怎麼就不能穿花了?那是喜慶!”
說著,他又指了指玻璃櫃臺裡那一排金鎖銀鐲子:“那個長命鎖,拿最大的。還有那個小手鐲,要實心的,別拿空心的糊弄我。”
“那是金的!現在不興戴這個,太招搖!”靳老爺子雖然嘴上攔著,眼睛卻在往那個最大的金鎖上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