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西午後，沈青禾趕到祖墳荒地時，井口己經被麻繩圍了三圈。
西名族中壯漢守在繩外，手裡握著木棍。前來取水的村民被堵在坡下，空桶和陶罐擺了一地。
柳三娘牽著兩個孩子站在人群最前面。小兒子嘴唇乾裂，懷裡還抱著一隻缺口粗碗。
族長坐在井旁陰涼處，面前攤著一本族譜。
“這口井挖在沈氏祖墳族地，土是族裡的，井自然也是族裡的。”
“從今日起，誰家要取水，先把田契交到族中作押。無田契的，按族中安排出工。”
人群一陣騷動，卻沒人敢越過麻繩。
荒年裡沒水，田就是一張廢紙；可真把田契交出去，往後下了雨，地還回不回得來，誰也說不準。
沈青禾看向井邊的封土。
西側被踩出幾個淺鞋印，封層邊緣掉了一角，好在沒有明顯黃水滲入。守井人按她留下的規矩停了取水，把先前舀出的三碗水擺在陰處靜置。
水色仍清，沒有油花和腐味。
“先把西側補好。”沈青禾挽起袖口，“補完再測水，沒確認之前誰都別喝。”
族長柺杖一橫：“這是族井，輪不到你發號施令。”
“昨夜封土是誰帶人做的？”
“村裡人。”
“水是誰挖出來的？”
“也是村裡人。”
“既然都是村裡人的工，先讓出過力的人看看井有沒有被踩壞，不算壞族規吧？”
族長沒有應聲。
昨天參與挖井的幾個漢子己經走上前。族長若攔，便等於當眾說他們的力氣也不算數。
麻繩終於被解開一道口子。
沈青禾讓人用新黏土補住裂角，再以石塊擋住外沿。她沒有碰井壁，只觀察三碗留樣，隨後把一根打了繩結的長繩垂到水面。
繩結剛好貼水，炭筆在井沿留下第一道記號。
“先舀兩桶。”
兩個木桶依次提起，井中水位落到下一處繩結。沈青禾讓人把桶放在眾人看得見的地方，又在地上立了一根短木棍，用棍影計時。
約一刻後，水位只回了小半。
再過一刻，水面才接近原來的繩結。
她讓人重複了一次。第二回恢復得稍慢，桶底的細泥也比第一回多，說明這口新井不能無休止地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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