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情過去，自會歸還。”
“由誰認定旱情過去？每日能換幾瓢水？交一畝和交十畝是不是領一樣？田契交給誰保管？若契紙丟了、改了字，誰負責？”
族長面色越來越沉：“族中做事，自有舊例。”
“舊例寫在哪裡？”
“你一個待查的災星，也配質問族規？”
“不是我一個人要知道。”沈青禾看向坡下的空桶，“要交田換水的是他們。”
村民們沒有附和，卻都望向族長。
陸硯川站在差役旁，把問答逐句寫進冊中。
族長瞥見他落筆，語氣緩了些：“田契只是暫押。交契時按印認下祖墳周邊皆為族地，每戶再按人口領水。待秋後償還族中出水、守井和祭祖所耗，再將契紙發回。”
“若秋後還不上呢？”沈青禾追問。
“田歸族中抵賬。”
陸硯川抬頭：“族長方才說的是，交田契取得取水資格；秋後無法償還族中所定費用，田歸族中。可對？”
“你只管記。”族長道。
“我正是在記。”
陸硯川將時辰、地點和在場人一一寫下，請兩名差役作見證。他沒有說條件是否合法，也沒有替任何人決定是否交契。
族長盯著冊頁，索性撕下最後一層遮掩。
“對。水只給肯交田契的人！”
坡下一片死寂。
小孩子聽不懂田契，只知道碗裡沒有水。柳三娘低頭看著兩個孩子，手指把衣角擰得發皺。
她家男人死在逃荒路上，只剩兩畝薄田。那是她帶孩子活過明年的最後一點根。族長今日能拿救命水逼她按印認族地，明日也能給守井、取糧添上另一筆說不清的債。可不交契，孩子連今天都可能熬不過去。
族長朝她招手：“柳氏，你家缺壯勞力。把田契交來，族裡還能替你安排汲水輕活。”
柳三娘沒有過去。
她牽著孩子跨過人群，走到沈青禾劃出的記工位置，把缺口粗碗放在地上。
“我不白拿水。”她聲音發緊，“我守井、燒水、記誰領過。我的兩個孩子先領保命水，我自己的那份，等做完工再領。”
族長喝道：“你要跟一個妖女壞族規？”
柳三娘肩膀抖了一下，卻沒退。
“昨日這口井是她帶人挖的。淺水不能喝，也是她攔的。”她看著地上的兩堆柴，“她的規矩裡，我沒田，也有兩瓢。你的規矩裡，我交了田，往後還欠一筆說不清的守井錢。”
“我選聽得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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