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午後，新井終於重新提起了第一桶水。
水色比清晨淡了許多，桶底仍有薄薄一層細泥。沈青禾只准恢復最少的一輪保命水：先讓孩子和病弱者潤口，每提兩桶便停下來等水位、看封土。
沒人敢說井己經安全。
可村口的祭雨繩又掛起來了。
三名族老抱著請願紙挨戶催印。誰家猶豫，便先問田契是不是還押在族裡，再問明日的水和賑糧名冊還要不要登記。
“只是循舊俗禳災，保全村平安。”代寫請願的族老反覆說，“按個印，不是叫你們殺人。”
不少人不識字，聽見“保全村平安”，便把拇指按進印泥。有人抱著剛領到半瓢水，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身後的族老咳嗽一聲，那根手指還是落了下去。
日頭向西斜時，請願紙己經按滿大半。
族長帶著人來到查驗棚外。
“三日己滿。”他把請願紙舉給兩名差役，“全村都願依祖訓重行祭雨。縣差既是來核旱的，就請作個見證，把災星交回族中處置。”
陸硯川沒有接紙。
“誰寫的？”
“族中識字的人代寫。”
“按印前，全文讀過嗎？”
“自然讀過。”
柳三娘從人群裡擠出來：“他們只說循舊俗，沒說紙上有沒有沉塘。”
族老喝道：“柳氏，你也要反祖宗？”
“我只問我按的是什麼。”
陸硯川讓差役接過請願，鋪在棚前木桌上，一字一句讀給所有人聽。
紙上不只寫著禳災。
末尾還有一行：三日查驗無果，請縣差將沈青禾及蘇氏交還沈族，聽憑族中依舊例處置，外人不得阻攔。
人群裡頓時起了騷動。
“交回去，是不是還要沉塘？”有人問。
族長道：“如何處置，自有族規。”
“那就是沒說不沉。”柳三娘伸手去找自己的指印，“這紙我不認。我按印時，沒人讀這一句。”
她的指印己經落下，抹不掉。陸硯川便在旁邊另記：柳氏稱代讀內容與紙面不全相同，當場撤回請願。
又有兩戶退到人群后，不肯再按。
族長臉色發沉：“幾個婦人反悔，也改不了全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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