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滿一把攥住，像怕有人反悔。他把那塊畫路的破木片壓在石子下面，第一次沒說自己能拿它換什麼。
最後一顆石子仍留在井沿。
日頭越升越高，圍觀的人卻散了大半。有人回家看田，有人去等族中發水，還有人遠遠站著，不敢讓族老看見自己靠得太近。
“六個。”陳老栓從井架後走出來。
他彎腰捏了捏那袋幹野菜，又掂了掂空水囊。
“六張嘴，兩個孩子，一個啞病老人。你連明日的糧都沒有，還想帶人種地？”
“想。”
“想不算本事。”陳老栓把最後一顆石子扣在掌下，“我問你三件事。”
沈青禾點頭。
“只剩一瓢水和一把幹種，是先給人喝，還是先把種泡下去？”
“先給人保命。幹種收好，別受潮。”沈青禾答得很快，“沒有後續水，也沒找著地，泡下去只會催它出芽。芽一冒又斷水，一把種全毀。真找到落腳處，也先拿一小撮試，不把全部種子押上去。”
陳老栓的手沒松。
“久旱硬地，剛落一陣薄雨。是趁溼深翻密播，還是坐著等下一場？”
“先挖一鋤，看溼到哪一層。”
沈青禾蹲下，在井邊乾地上劃了一道淺痕。
“若只溼了皮，深翻會把底下乾土帶上來，連那點潮氣也散掉。淺淺耙過，蓋住水氣，先不大播。若下頭真溼到下種的位置，也只開一小畦，少下種，看能不能出苗。”
陳老栓抬眼：“若試錯呢？”
“記清哪裡錯了。賠一小畦，總比賠光所有種子強。”
圍觀者裡有人低聲說她滑頭，陳老栓卻沒有理。
“第三問。村北那片荒坡，雨後常泛白。那白的是鹽霜、石粉，還是乾土返白？谷、豆、黍，哪一樣下去能活？”
沈青禾沉默了。
她前世見過鹽鹼地，也見過石灰質土和板結旱地。可她沒去過那片荒坡，沒挖過土，也不知道這裡的谷種、豆種耐到什麼程度。
“不知道。”
井邊響起一陣笑。
“問三樣，只會兩樣，也敢帶人走？”
沈青禾看著陳老栓：“沒看過地，隔著村子猜是哪種白，就是拿七條命賭。得先去看白痕結在哪裡，挖開看上下土色，再問過去有沒有人種過。真要下種，也得分小塊試。當地的霜期和種性，我還要問你。”
陳老栓終於鬆開手。
“不知道，還算句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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