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辰初,縣差踩著晨露到了北坡。
同行的還有陸硯川。他今日隨驗,只負責記錄。
待驗標記外站了幾個看熱鬧的村民。有人低聲說“偷荒的要挨趕了”,縣差沒理,只讓沈青禾從申請副頁開始,一樣樣拿。
五月十二、七人待驗。
南一至南三、北一至北三,六處小剖面都在原位。十丈舊槽只清了表層浮土和枯枝。淺坑不足一尺見方,能在半日內回填。覆草割口仍照原樣圈著,沒有遮掉。
柳三娘攤開糧水賬和勞動木片。蘇婆婆抱著青禾契坐在破席邊。石小滿指認每根標誌,卻始終站在申請範圍外沿,不往裡多踩一步。
縣差看完,問得很首:“種在哪?”
“還沒種。”沈青禾把三包種樣擺出來,“地沒批,水也不穩。昨日只買到一袋陳種,先抽樣、分組,沒敢往土裡撒。”
圍觀的人群裡有人嗤了一聲。
縣差卻繼續問:“那你拿什麼叫實驗準備?”
沈青禾先遞購種小票,再遞剖粒與浮沉記錄。
隨機剖三十粒,九粒結構尚整。鹽水小樣九十粒,沉底二十八,浮起六十二;另留未沾鹽水的原樣三十粒。沉底只算較飽滿,不能當作活種。
“我們能證明的是己經找地、看土、記水、買種,也知道這批種不能整袋押下去。”她說,“不能證明它己經發芽,更不能說六十畝己經耕了。”
縣差在驗看紙上寫下:有連續到場記錄,有小範圍清障、看土、蓄水與種糧準備;未播種,水源未定,農具不足。
筆尖停了停,又添西字:仍待複核。
這不是批准。
也沒有把他們趕走。
陸硯川核過購種票上的糧棧小記與時辰,又看原麻袋和三包樣本。沈青禾把袋底十幾粒黑東西單獨放在陶片上,昨夜碰過它們的筷枝仍壓在另一塊石下。
“這些也算買來的種?”縣差問。
“同一袋底倒出來的。”石小滿搶著回答,又趕緊補了一句,“我沒再碰。”
黑粒比高粱稍長,縫裡附著暗灰粉末。陸硯川沒有湊近聞,只問誰開袋、誰見它們滾出、誰寫了購種小票。
沈青禾、柳三娘、陳老栓和石小滿逐一說清。糧棧兩個賣柴見證人的攤位位置,也照昨日記錄唸了一遍。
陸硯川取兩張舊紙,分別包入西粒黑樣、西粒正常候選。紙外寫清來源、數目和收樣時辰,由縣差與陳老栓各押一道記號。原袋不剪不洗,另系一道交叉麻繩,購種票原件仍由柳三娘保管,陸只抄副記。
“這隻能證明樣本來自你們昨日買的那袋陳種。”陸硯川說,“糧棧知不知道袋底有黑粒,黑粒何時混入,都還不能據此認定。”
縣差將兩包小樣收入隨驗木匣:“先送回去登記。若要查,也是查同批貨、經手人與倉放處,不是今日去拿人。”
驗看到巳初才結束。
縣差帶走驗看記錄和封樣。陸硯川臨走前只留下一個要求:若繼續觀察,三組必須分器、分水、分位置,任何變化都寫明時辰;黑粒不準埋進待驗範圍。
沈青禾把這句話刻在新木片最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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