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片瓦下各壓不同數目的小石子。柳三娘在賬上記下粒數、來源、未初時辰和經手人。
她先在樣本圈外用洗淨的木勺量好三份煮過的水,分別倒進三個小瓦凹。木勺沒有碰種粒,量完便和備用水囊一起留在上風圈外。三組各墊一小塊溼布,再用各自的乾草莖引入一份水。
水從備用水囊裡出,沒有碰淺坑。
石小滿拿著給黑粒組引水的草莖,順手便要去碰第二片瓦。柳三娘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這根只碰黑的。”她把草莖橫放在第一片瓦前,“碰過黑粒的手,先洗。墊紙、筷子、引水草莖,全不能混。”
兩個孩子原本想湊近聞,也被她劃到上風處。
“看可以,手背後。”
她又用曬乾的草莖圍出三個小圈。不是為了好看,是讓任何人一眼便知道什麼東西不能跨過去。
沈青禾沒有把這套分法只教給自己。她讓柳三娘管器具,陳老栓每隔一個時辰看種殼,石小滿只報時和數石子。蘇婆婆守賬與購種票。
日頭升高後,三片瓦都沒有發芽。
沉底候選吸了些水,種殼顏色略深。原樣組變化更小。僅憑這些,仍看不出哪一粒能活。
黑粒組卻現出了異樣。
原本夾在縫裡的暗灰粉被溼氣帶開,沿著布紋洇出細細一圈。緊挨黑粒的一粒蟲蛀高粱,殼面也沾上一層灰。到了午後,那股悶甜黴味比清晨更重,隔著半步便能聞到。
石小滿指著灰圈:“它長過去了?”
“先別這麼說。”沈青禾蹲在圈外,沒有伸手,“可能是粉末遇水洇開,也可能是原先的黴壞受溼加重。現在只能說,它會把旁邊的種弄髒。”
她隔著乾淨筷子靠近黑粒組,那股腐敗感像冷泥壓住指尖。緊鄰的普通壞種也傳來更黏滯的不適。
這仍舊不是病名。
更不能告訴她是誰把黑粒放進去的。
陳老栓翻看另外兩組,沉底候選沒有同樣灰痕,原樣也沒有那股悶甜味。他把手收回來,先去用熱水洗過,才碰記錄木片。
“陳種受潮,本來就會壞得快。”他說,“可這一片壞得最兇。把它埋進地裡,賠的不只十幾粒。沾上別的種,連剩下那點也未必保得住。”
柳三娘當即把黑粒組的草圈再放寬一掌。用過的溼布、筷子與引水草莖不再拿回做飯處,單獨壓在舊瓦旁。觀察水沒有外流,全被溼布吸住;若要處置,也只能連布一起封起,不能倒進土裡。
到申時,黑粒組的灰痕又深了一些。
沒有長出誇張的黴團,也沒有哪粒種當場爛穿。可三組擺在一起,區別己經人人看得見。
黑粒不能混種。
這條規矩不需要誰相信沈青禾的異能。柳三娘照著記錄,換個人也能重新做一遍。
他們把午後的變化另寫一張附記,準備交縣裡補入封樣記錄。寫到末尾,石小滿卻盯著另外兩片瓦問:“黑的不能埋,那二十八粒沉底的呢?”
沒人能說它們一定能埋。
從昨日申正到今日申時,正常候選人沒有出芽。它們只是吸了水,活性尚未證明。即便往後真有約三成能發,數量也撐不起六十畝,更經不起下一次壞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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