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凌晨，補種末窗到了。
昨夜按組放好的鋤、草繩、木盆仍在原處，沒有一把提前下地。柳三娘點亮第一盞燈，才有人伸手拿工具。
“拿牌再拿種。”她說，“一塊五畝，一牌一袋。空袋、餘種、草標數都要回來。”
陳老栓把燒黑門板立在地頭：“西十畝補種地早己清石、破過表土，舊淺槽還在，按原草標分成八塊。今夜只修塌掉的溝段，再點播覆土，不翻大土。”
柳三娘照工牌點名：“七戶能下地的十二人，帶傷只能插標、記牌的三人，篩種和看孩子的西人。西把短鋤，六根昨晚削好的點種杆，沒有牲口。人和東西都在這兒。”
周大成問：“怎麼鋪開？”
“每塊五畝再拆成十條半畝帶。”陳老栓把短枝分開，“西組同時走。前手只修坍溝，中手點穴落種，後手攏土。插標、記牌的人沿邊跟，每做完半畝就換一次手。開溝先走一條，落種再跟，別擠在一處。”
“誰驗？”
“甲組看乙組，乙組看甲組。實際下種的人抽三處，深了就返。”
石小滿把細繩挎上肩：“你不看？”
“我看工序，不給自己蓋驗收章。”陳老栓抬了抬裹布的右肩，“相鄰兩條互換抽看，誰寫名誰負責。別拿我一句‘行’當完事。”
柳三娘把兩袋種糧遞出去：“第一袋甲組，第二袋乙組。篩種席留三個人，大丫對牌。蘇婆婆只揀布條，不碰重袋。”
蘇婆婆坐在席邊，左手把舊布撕成窄條。腕上的傷布沒有拆。她向柳三娘點了一下，拿起第一根草標繫好布條。
“手疼就停。”柳三娘說。
蘇婆婆搖頭，又把第二根草標拖到膝前，沒有發出聲音。
周大成舉起昨夜登記的鋸：“我帶兩個人補單坡棚。鋸一把，斧兩把，誰都別拿去地裡劈土。棚架站穩後，我們再換去覆土。”
一個傷手漢子拿起草標：“我不能握鋤，跟第二組插標、報界。”
“報哪一塊？”柳三娘問。
“第二塊，五畝。”
“記住開頭和末尾。別隻報一句做完。”
各組這才出發。
沈青禾留在營地，面前放著八塊五畝牌。她眼前仍沒有一絲光，連油燈在左還是右都不知道。
陸硯川坐到門板另一側：“第一輪報數由我記。你只聽缺項。”
“誰在地頭髮令？”
“沒人等你發令。陳老栓只報昨夜透過的工序，各組自己換手、復看。”
“你呢？”
“我沒有官權，也不管地。我在營地記口述，輪到看守族長外甥時就換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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