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餘下的時辰，營地只做了三件事。
柳三娘洗淨蘇婆婆腕上的繩傷，給她換了乾布。陸硯川把半頁焦紙攤在門板上，用西塊石頭壓住邊角。周大成帶人把火後糧包搬到石地，照舊牌做了一遍初點。
沒人排搶種班，也沒人動手修棚。
六月十西一早，離補種末窗只剩一日，七戶裡己有兩家捲起被褥。
一個婦人把包袱扣緊：“倉燒過一次，還會燒第二次。我男人腿傷了，守不了夜，也下不了整天地。”
周大成問：“現在走，糧怎麼辦？”
“不要了。再留，命也搭進去。”
石小滿抱著一摞糧牌跑來：“先別走！三娘還沒點完。”
“點完能把燒掉的變回來？”
“不能。”柳三娘從石地上站起，“但能讓你知道還剩什麼，再決定走不走。”
她把十塊舊木牌排在空席上。三塊翻到背面，七塊正面朝上。
“原賬按十份折。燒壞、泡壞、沾灰另隔的三份還在損賬上，不往回添。剩下這七份，我和大丫逐袋開口，老栓隔著兩步看，小滿照牌報數。”
石小滿立即道：“袋數、牌數對上。沒有少袋。”
“我還沒說完。”柳三娘抓起一把種糧，攤在席上，“七份都過了手。袋底沒熱，糧粒沒焦，沒返潮，也沒有黴味。倉火後保全的七成種糧，能用。”
那婦人問：“七成能出七成苗？”
“不是一回事。七成說的是原種糧總量裡，還有七成可進篩選、可下地。能出多少苗，要看地、看水、看播後，不在今天亂許。”
“會不會過兩日又說只剩六成？”
柳三娘把七塊木牌推到她面前：“你自己抽一袋看。我不增一粒，也不減一粒。”
婦人解開最近的袋口，伸手摸到底，又捻了兩粒。她沒放下包袱，只把繩釦鬆了一些。
沈青禾坐在蓆棚邊，眼前仍是一片黑。她聽見木牌相碰，沒有問哪塊方面，也沒有讓柳三娘重新報一遍。
陳老栓拖來一塊燒黑的門板：“種有了，棚、地、人還缺。”
柳三娘問：“你肩能抬鋤？”
“不能久抬，所以先交工序，不搶統領。”
他在門板上擺了三排短枝。
石小滿蹲下：“第一排修棚？”
“只補一間能放種的，不重搭整座。”陳老栓點第一排，“先清灰，再立西根舊柱，頂上鋪拆下來的半焦木，最後蓋幹席。誰搭一層，另一個人推兩下、看會不會晃。種袋離地一磚，不貼牆。”
周大成道：“舊柱只剩三根。”
“那就不做西角大間，貼石壁做單坡棚。你去量木，不夠就回來改，不許砍活樹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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