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井路己經堵滿了人。
沈青禾走到坡口，先看見一排棍子，再看見棍子後面擠著的人。遠處的臉仍糊成一片，她沒硬認。
“多少？”她問。
石小滿站上石墩數了三遍：“過百。前頭二十來個拿棍，後頭有抱孩子的，也有空手的。”
柳三娘把她往後拽了半步：“看不清就別往前湊。”
“我站這兒。”
井臺旁，沈族長抬手。銅鑼停了，嘈雜聲也壓下去一層。
“這口井開在沈氏祖墳腳下，吃的是沈氏地脈。”他指著井繩，“從今日起，井繩、水牌、井賬都交回族裡。各房用水，由族裡排。”
柳三娘問：“交回？這些東西什麼時候歸過你？”
“沈氏的井，自然由沈氏管。”
“五月初你也這麼說。後來是誰守水位，誰清井底，誰兩桶一停，誰給七十口人記過瓢數？”
族長身邊一名漢子敲了敲棍：“少扯舊賬。把繩拿來。”
石小滿抄起井邊短叉。
沈青禾按住叉柄：“放下。”
“他們要搶。”
“所以更不能先把井臺變成打人的地方。”
族長盯著她：“沈青禾，你己經離族，還來管沈氏的井？”
“我不說它歸我。”沈青禾指了指井口，“你也別拿一句祖地就把井變成你的。井權沒判，先按救命水的舊規矩走。”
“什麼舊規矩？”
“不拿水換田，不拿水逼人按印。”
後排有人動了一下。
沈青禾讓周大成搬來兩隻空筐，隔著井臺六步放下，中間留出一條道。柳三娘抓一把白灰，從人群前劃到井邊。
“聽清。”沈青禾說，“這條線是取水線，不是站隊線。家裡有孩子、病人，或者昨夜斷水的，放下棍子，到左邊報戶。柳三娘發牌，一戶一牌，先領這一輪最低水。拿到水回去煮，不能首接喝。”
有人問：“不幫你們守田，也給？”
“給。”
“沒交田契呢？”
“給。”
“昨晚敲鐘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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