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成只在桶上方扇聞：“沒有苦水溝那股灰味，也沒酸味。不能算長期沒事。”
柳三娘舀一瓢進白碗，看沉泥：“記上。先提兩桶，停一刻，再看繩結。顏色、氣味、沉泥哪樣變了都停。每戶只領牌上那一份，帶回去煮。誰想洗衣、澆菜，今天不發。”
族長身邊的漢子伸手抓轆轤：“沈氏的人取沈氏的水，還用你的牌？”
周大成擋住他的手：“先放棍。”
“滾開！”
棍子一抬，後面的人跟著往前擠。白灰線被踩掉一截。
陸硯川從井賬旁拿起三張紙。
“再往前之前，先聽清這三張紙管什麼。”
那漢子罵道：“停職書吏也敢拿官文壓人？”
“我沒官職，也沒叫差役。”陸硯川把第一張展開，“這是五月初六的《查驗期間禁擅刑告示》。三十日期限己經過了，我不拿過期文書冒充現行禁令。”
人群裡有人喊：“過期了還念什麼？”
“念給你們聽，縣裡當時己經正式警告過，不許私拘、逼供、毀證。今天誰再綁人、逼供、毀賬，我記名字、時辰和見證，照新事遞縣裡。”
他換了第二張。
“六月初二的越界壩處置文書，只管舊公渠。沈氏不得再堵，不等於這張紙判了井是誰的。你們停在渠路上的兩輛車，現在挪開。”
兩個推車的漢子看向族長，沒動。
陸硯川又舉起第三張：“昨天縣差簽押的五日處置抄件，只管北坡六十畝申請範圍。沈氏不得入地接管、拔種、移標，青禾一方不得擴界。誰打算借圍井往田裡走，現在就可以報名字。”
石小滿把紙板攤在膝上，提筆等著。
“你嚇誰？”拿棍漢子嘴上還硬，腳卻退回井臺外。
陸硯川說：“紙沒替我抓人。這裡一百多雙眼睛，會記得誰先動手。”
陳老栓把短鋤橫放在地上，空著雙手站到白灰線後。趙叔和周大成也把工具放下。
沈青禾說：“我們不拿棍守線。你們要領水，也把棍放下。”
後排又有人走出來。
一戶、兩戶、五戶。
柳三娘收牌、叫號、舀水。每發完兩桶，她就讓趙叔停繩，看水位，再把沉泥記進井賬。抱孩子的婦人領到陶罐時，眼淚掉進衣襟裡，嘴上只說了一句：“我沒答應跟你們走。”
柳三娘把罐蓋按緊：“沒人讓你走。回去燒水。”
婦人抱罐離開取水線，又繞開族長身邊那排棍子。
到日頭爬過井沿，過線領水的只有二十幾戶。更多人仍站在外圈，有人低頭，有人攥棍。族長的人沒有散，也沒再衝井臺。
“發完沒有？”族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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