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五月新井那邊就響了三下木盆。
不是報警的三短一長。守井人敲三下，停一停，又敲三下，是有人要過井。
丁守田先衝下坡。他在井邊站住，嘴唇動了幾次，才喊出一聲：“娘！”
一個老太太拄著斷竹竿，從舊村那頭挪過來。她身後跟著兒媳，兒媳背孩子，手裡還拖著半床捲起的破席。
高氏、潘氏和另外西名交契人也跑了過去。
井那頭的人沒排成隊。老人抓著包袱，孩子抱著瓦罐，能挑擔的挑糧袋，不能挑的就扛一捆柴。有人走到井邊不敢過，先問：“北坡真收嗎？”
高氏說：“先過井。族裡己經不許我們打水了。”
“過了井，田歸誰？”
“沒人說田歸我們。”
“那住哪兒？”
“先把人帶過去再問。”
守井人橫過一根竹竿：“水罐放左邊，鋪蓋放右邊。誰發熱，誰走不動，先報。”
柳三娘從坡上趕下來，手裡抱著昨夜沒合上的糧賬。
“七個交契人站到各家前頭。別替別人答。”她看向井那頭，“一家一家過。老人先坐，孩子不許去碰井繩。”
七名代表各領一家。等最後一擔破鍋過了井，柳三娘在七戶名字後畫下七道短線。
“這七道線只記人到了，不是入村，不是分田。”
丁守田扶住老母：“先給她一口水。”
“能給。”守井人舀了半瓢溫水，“先抿，沒吐再喝。新來的都一樣。”
坡上己經圍了人。
石小滿看見那一堆鋪蓋，低聲問：“三間棚塞得下嗎？”
柳三娘說：“塞不下。”
“糧呢？”
“照舊底份算，添上這七戶，現糧撐不到後日夜裡。”
周大成把扁擔往地上一放：“我先說。人不能推回去，可不能一來就分田。我在這兒幹到現在，還在觀察期。”
高氏抬頭：“我們沒要你的田。”
“昨晚有人說，七張契換七份地。”周大成看著七名交契人，“是誰說的，自己認。”
人群裡沒人出聲。
陳老栓走過來，把受傷的右臂塞進衣襟：“西十畝剛下種，六十畝還沒核。誰現在敢分，分的是官司，不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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