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家都不賣，還查什麼？”
天剛亮，倉前就有人把空種袋摔在門板上。
柳三娘伸手一拂，種袋落了地。她沒去撿，只把昨夜收起的紙夾解開。
“誰說二十三家都不賣？”
“牆上貼著呢。二十三家都按了印。”
“我問的是，誰親眼看見二十三家都不賣？”
那人張了張嘴，指向昨夜從縣城回來的兩個人：“他們跑的鋪子。”
背空筐的男人忙擺手：“我們只跑了九家。”
“那就先說九家。”
柳三娘把九張回條一張張壓在門板上，又把二十三傢俬約的抄頁放到另一頭。中間擺了三塊木片，寫上：親見，紙上，聽來。
她拿起第一張。
“平碼糧鋪。誰進的門？”
“我倆一起。”抱紙卷的女人把錢袋推過去，“申初到的，帶了六百文。問耐旱黍種，也問能不能勻兩把舊鋤。”
“錢夠不夠？”
“掌櫃先數了錢，才把錢退回來。”
空筐男人接道：“他說，青禾村的生意不接。我們問是誰的令，他說不是官令，是會里的約。回條上也寫了。”
柳三娘把信條遞給陸硯川。
陸硯川看過鋪印：“紙上有‘照會約停供’六字。記在紙上，不記成縣令。”
“昨夜不是都說過一遍了嗎？”有人催，“二十畝還空著，天可不會等咱們數紙。”
沈青禾坐在門板近處，沒抬頭：“昨夜人困，紙也沒逐張對。今日若把九說成二十三，明日就會有人把二十三說成全縣。到時候哪條路還能走，誰知道？”
柳三娘敲了敲第二張：“順豐種行。”
“申時過半。”女人答，“問黍種和高粱種，錢也帶足。夥計不讓我們見掌櫃，說二十三家己經簽押，誰賣給北坡，往後別想從會里拿貨。”
“誰聽見？”
“我。”空筐男人說，“門口還有個挑擔的，但我們不認得，不能拿來作見證。”
“回條呢？”
陸硯川讀了兩行：“寫的是‘本行照同業約，暫不供種’。鋪印在。”
柳三娘把第二張壓到第一張下面：“第三家。”
“東街田具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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