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坡時，日頭己經壓到坡後。
柳三娘沒讓人先散。她把縣署發下的文書按在舊門板上：“都圍過來。堂上聽過一遍，回了自家地方，再聽一遍。”
周大成扛著鋤頭站在外圈：“先說能幹什麼。”
陸硯川展開文書：“北坡六十畝，按原申請邊界，交現登記共同佔墾賬臨時使用。”
“六十畝歸咱們了？”有人問。
“不是。”沈青禾說，“往下讀。”
陸硯川念道：“不發個人田契，不作土地確權，不授正式村籍。井水仍按公開水賬供最低生存用水，地界、用水和後續開墾受縣署複核。”
剛才說話的人撓了撓脖子：“那就是能種，不能說是自家的。”
“眼下能共同用。”柳三娘拿炭條在木板上劃開兩欄，“得到的，六十畝臨時使用，新井最低用水，己經下種的西十畝可以維護。沒得到的，田契、村籍、各戶田份，一個沒有。”
七戶裡有人問：“我們也算共同佔墾的人？”
柳三娘翻出另一冊：“你們六月十九才進觀察期。文書沒把作證的七戶塞進田份，也沒給你們井權、地權。你們這幾日吃水吃糧、出工、退不退出，照接納契；共同佔墾賬是另一本。”
“那我們白乾？”
“你搭了幾尺棚、挑了幾擔水，都在你自己的工業上。”柳三娘把冊子推過去，“你能看，能問，能指出記錯。可你現在還不能跟著處分舊公物、分地作主。這不是拿糧換你留下，也不是拿留下逼你交糧。”
那人低頭看了兩行，沒再爭。
沈青禾摸到門板邊緣：“還有二十畝。”
陸硯川提筆，在總賬上寫下兩行大字。
“六十畝臨時使用範圍。西十畝己播，二十畝未播。”
石小滿盯著字：“別過兩日又有人說，縣裡批了六十畝，咱就種過六十畝。”
“誰這麼說，就把賬翻給誰看。”沈青禾道，“文書是文書，鋤頭幹過多少是另一回事。”
柳三娘合上文書：“先看倉。”
修過的倉門還帶著火燎痕。她把三塊削平的木牌釘在糧格上：公糧、借種、私人代存。
周大成伸手掂了掂公糧格里的袋子：“這格快見底了。”
“不是快，是己經見過底。”柳三娘把七張小紙攤開，“六月二十一夜，公共口糧用盡。二十二到今日，灶裡下的糧，是七戶從自家包袱裡拿出來，逐戶自願借給公灶的。”
一名舊成員皺眉：“這三日不是照常開鍋嗎？”
“開鍋不等於公糧自己長出來。”柳三娘點紙，“趙家借一斗三升，錢家八升，孫家一斗，其餘西戶各有數。借糧的人按手印，公灶收糧的人簽名。現在補進公共債冊。”
趙家的婦人抱緊懷裡的空布袋：“先說好，是借。不是我們進了棚，包袱裡的糧就歸大家。”
“正因為是借，才逐戶記。”柳三娘讓她自己看數，“你若認數，就按手印；不認，我重稱餘袋、重對三日下鍋頁。”
婦人看向灶邊的媳婦。兩人算過三遍，她才把指頭按進印泥：“一斗三升，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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