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條走完，天色又暗一層。兩組把各自木籌倒在席上，重新交叉點數。
陸硯川念：“可見散芽二十九條，斷續散芽三十一條，地表未見芽二十條。合八十條。”
有人吸了口氣：“那就是二十條、十畝沒活？”
“不是。”陳老栓把筆壓在冊上，“半畝帶只是一條記錄單位。未見芽只說地面沒見，不換成多少畝死苗，更算不出成活率。”
“那能不能說西十畝出了六成多？”
“不能。”沈青禾道，“三類條帶裡，一條露三簇和一條露三十簇，都只記一條。誰拿它算畝數，就是把賬擰成自己想聽的話。”
周大成指著末欄：“能寫的只有：西十畝己經播過，地表芽情不齊，缺苗處待後續復看。二十畝還沒播。”
“就寫這個。”柳三娘說。
回到倉前，舊門板上又添了水賬、有限試驗田、雙鑰和接納契西欄。每一欄後面都釘著對應的賬冊或木牌。
石小滿拿起一塊長木板：“還差個名。總不能每張紙都寫‘北坡現登記共同佔墾賬’。”
“縣裡沒給村籍。”陸硯川提醒。
“咱自己叫，也不成？”
七戶裡的趙家婦人問：“叫了村，我們就成村裡人？”
“不會。”柳三娘把觀察冊拍在她面前，“這冊還要走滿七日。村民不能越過接納契，也不能把你們的私人糧變成公糧。”
周大成笑了一聲：“那就只寫在咱自己的木牌上。官文書怎麼寫，仍怎麼寫。”
“叫什麼？”
石小滿把炭條遞給沈青禾：“青禾村？”
沈青禾沒接：“名字大家定，別拿我一個人的名壓人。”
“就是因為不是你一個人的，才敢用。”石小滿轉身問，“同意的，在木牌背後劃一道；不同意的，說名字。”
舊成員一人劃一道。七戶仍在觀察期，只站在旁邊看，沒有被人拉來湊數。
石小滿數完，把“青禾村”三個字寫在正面，又在下角添了一行小字：自稱，待官府編戶。
她舉起來：“掛哪兒？”
“倉門邊。”柳三娘說，“別擋三格糧牌。”
木牌剛釘穩，柳三娘從懷裡取出一隻窄布袋。袋口的舊封線沒動，代管籤仍是她的名字。
陸硯川看見袋角，手停在半空：“我父親那張抄號？”
“景十、賑乙、廿七。”柳三娘沒把袋遞給他，“第45章起就另袋代管。私人抄號，待核，不是官證。今日也沒在縣堂啟開。”
“現在拿它做什麼？”
“問你還要不要只讓我一人代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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