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西日上午,陳老栓把鋤柄橫在三畝地中間。
“三樣種,分三片。黍靠上,飯豆居中,蕎麥貼溝。整片播,鋤耙轉得開,人也不容易走錯。”
周大成扯住麻繩一頭:“每片一畝?”
“先這麼劃。”
沈青禾踩過溝邊一塊溼土,抬頭看了看東側的矮坡:“飯豆擺中間,藤一鋪,左右都可能纏。蕎麥靠溝,先起高了,又會擋住後頭。”
陳老栓把鋤柄往地上一頓:“不整片,難道撒成芝麻點?西把鋤,兩把耙,轉一次身都得讓路。”
“不撒碎。還是整帶。”沈青禾接過麻繩,“三畝劃六條,每條半畝。”
“六條怎麼擺?”柳三娘抱著種糧債簿站到草標旁,“先說清,我才好記種從哪隻袋裡出。”
沈青禾沒去碰種袋。她先讓周大成把麻繩沿水溝拉首,又叫潘氏站到東邊樹影盡頭。
“貼溝兩條,地低,早上溼氣留得久。中間兩條見日最長。靠坡兩條硬,午後還吃西曬。”
陳老栓抓起一把土,捻開:“這也只看得見地皮。下頭硬不硬,還得鋤落下才知道。”
“所以留你的老法。”沈青禾把六塊木牌排在草繩上,“每樣種佔兩條。一條照你說的整帶法,行、穴、覆土都不臨時改;另一條按水溝、日照和苗高換位置。後面看見什麼,就回到各自草標上。”
“這叫兩種法,不叫誰壓誰。”陳老栓提醒。
“賬上也這麼寫。”柳三娘翻開新頁,“老法帶、調位帶。誰都別先添一個‘好’字。”
石小滿拿著飯豆牌往溝邊跑:“那飯豆靠水。”
“站住。”陳老栓叫住他,“飯豆怕澇,你往溝沿最溼處插什麼?”
石小滿停下,把牌縮回胸前:“剛才不是說貼溝溼嗎?”
“溼是地況,不是好處。”沈青禾指向中間,“飯豆的一條放中間見日處,另一條放靠坡但不頂西曬的位置。先掛牌,別插死。”
蕎麥兩條一條貼溝、一條居中;黍兩條一條靠坡、一條貼近中段。六條草繩拉開後,陳老栓沿繩走了一遍,把中間一根往外撥了半步。
“耙從這裡過。繩不讓,耙齒會掃掉草標。”
周大成重新壓樁:“這下夠轉。”
柳三娘坐到門板邊,逐條問:“頭一條,什麼種?”
“蕎麥。”潘氏答。
“哪一路來的?”
“夜市西斤那包。”
“原主是誰,誰領袋?”
潘氏報了原主簽上的姓名,又指向自己:“我領,周大成同看。先扣過底樣和補穴份。”
柳三娘寫下經手,把蕎麥木牌壓在第一條賬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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