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川把契紙壓在糧鬥旁。
“借多少？”
劉二嫂說：“一斗。”
“紙上主債是一斗。秋後要還一斗三升，過期每日再加一合。”
“我能還。”
“再往下聽。”陸硯川指著附條，“未還清前，田上飯豆、蕎麥、黍都算地上物。鋪戶可以先取。若不夠，連你在六十畝裡的佔墾份額也押著。”
屋裡有人倒吸一口氣：“一斗糧，怎麼押到地？”
劉二嫂攥緊紙：“那你們告訴我，今日孩子吃什麼？讀得再清，我家也不能空肚子。”
“我不替你拒。”陸硯川把紙推回她面前，“籤不籤由你。但這幾條不能藏著籤。”
沈青禾問柳三娘：“公灶還能挪出多少？”
“守住全村最低份額，只能開兩日。每戶按人頭，另記個人借糧債。”
劉二嫂抬頭：“兩日後呢？”
“兩日里繼續找小糧路，也找別處同類契。”沈青禾說，“若沒有替代，你再決定。我們不能保證一定找到。”
“那就先借兩日。”
柳三娘當面量糧，讓劉二嫂在借糧頁按指印。其他斷頓戶也逐戶報人數，沒有把兩日份額提前領成整袋。
陸硯川把契紙抄了一頁，原件交回劉二嫂：“原契仍是你的。願不願讓別人看，也由你。”
價板旁隨即掛出一張求契樣的窄條，只收契主自願帶來的原件，當面抄、當面還。
午後，旁村先送來三份。黃昏前又到五份，夜裡跑腿人帶回最後三份。
“加劉二嫂這張，一共十二。”柳三娘數完封袋。
“都一樣？”有人問。
陸硯川把紙邊錯開：“看著相似，糧數、期限、押的東西都不全同。明日分欄，不能硬說是一張模子。”
十二張契把桌面鋪滿，紙邊各壓著契主姓名。
“先別找相同的字。”陸硯川畫出五欄，“借多少、添多少糧、何時還、押什麼、誰見證。”
第一張借一斗還一斗三升，第二張卻按月加糧。第三張沒押佔墾份額，只押飯豆。
有人說：“字頭都一樣，還是同一種契。”
“債重不一樣。”劉二嫂指著自己的抄頁，“我的過期每日加一合，旁存這張過期就取地上物。”
柳三娘把十二份分成三摞：“只押當季作物的西份；加押佔墾份額的三份；再加見證代收和溼糧折價的五份。”
“最重的五份出自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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