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將詢價簿合上。行會沒了統一口令,糧價和債契卻還得一條條走。
行會的停供牌撤了一半,里正公房的線索卻多了一條。柳三娘把秋結木牌平碼在糧桌上:“外頭的案先交縣署,咱們先結活命賬。”
“先分餘糧?”劉二嫂問。
“先把實收、曬耗、返種、償債、口糧、餘糧唸完。”柳三娘將六隻小牌排開,“哪一欄有疑,先問哪一欄。”
她讀到實收,陳老栓只在自己參加的條帶旁按印。
“這條我看過篩種和播種,我認。”
有人把總冊遞給他:“你多按一個,全村省事。”
“沒看過的蟲情、水次和過秤,我不認。”陳老栓把冊子推回去,“省事的印,日後最難還。”
柳三娘按五處曬場逐批唸完曬耗,另翻農事失敗頁:三條蟲損和一條肥害。有人說:“收成己經夠過冬,失敗田就別擺了。”
“夠過冬,不是富足。”沈青禾將蟲情牌壓回桌面,“三條蟲損、一條肥害、未成熟處置都留著。明年還會遇上蟲和肥,不留就又得從頭吃虧。”
木牌轉到返種與債務。柳三娘按原量分出留種,又將己核清的債另掛一邊。
“第七戶還沒核完,為什麼不先從餘糧里扣?”
“沒核清不能扣,也不等於免。”她敲了敲待查牌,“口糧先留底,餘糧有限,誰都別拿空數去分。”
桌邊靜了片刻。一個年輕人指著失敗田記錄:“來年還留那三種樣帶?”
“留。”錢嫂說,“原樣、淨選、浸潤照舊分開。燒苗那條也留,誰想改法,得先寫在牌上。”
“一次收成能定嗎?”
“不能。”沈青禾將樣帶牌交給三個人,“巡田照多人看,三人能先停損;輪水仍按牌,肥樣仍要非原執行人復看。蟲災後交出去的權,不收回。”
陸硯川帶著一封核驗通知進門,封皮壓著縣署紅印。
“原冊、抄冊、戶數單要同桌核。啟看前,縣署要我們先走完六十畝播種圖的秋後複核。”
“餘糧要不要再分一回?”有人問。
“不再分。”柳三娘說,“口糧底線沒越,留種不能拆,待查債也沒核完。誰想多領,先說從哪一欄扣。”
“我家人多,木牌能不能先往前掛?”
“口糧按人頭,債按原籤,樣帶按原圖。”錢嫂接過話,“誰難,就把難處寫出來;不能用嗓門換位。”
三種樣帶的木牌被取下又掛回。原樣、淨選、浸潤各留一塊,燒苗帶的舊草標仍釘在失敗頁上。
“明年若不種成呢?”年輕人問。
“不成就照牌停損,照賬記損。”沈青禾說,“留失敗,不是認輸,是讓下一個人知道哪一步別照搬。”
“巡田牌還在三個人手裡?”
“還在。”她將輪水、肥樣和停損牌分給原來的經手人,“誰看見蟲卵誰報,三人能停一帶,肥樣另找人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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