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睡死了？”
“……小心，別弄大動靜……”
“……先去坡地那邊瞧瞧……”
是林大牛！還有另外一個，聽音色，像是周老三！
林秀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真的是周家的人！
他們沒有首接來撞院門。投石試探，見到院內沒有半點燈火，沒有應答，沒有騷動，便臨時改了主意，悄悄繞開大門，順著土牆外側，往三分坡地方向摸過去了。
夜裡，黑燈瞎火，跑到遠離院落的田地裡，能幹什麼好事？
林秀瞬間就猜到幾分。
凍土已經凍得硬邦邦，表層蓋著厚雪。如今自然沒法犁地、毀苗。可田埂、排水溝，卻可以動手腳。還有埋在地頭，她秋天壘起來，預備開春用來護田的石堆，也能被人一塊塊搬開，丟到溝壑裡。
更陰毒一點——可以尋著田地裡幾處地勢低窪的位置，用尖石頭，或是帶來的短鎬，鑿開凍土，悄悄挖幾條隱秘小溝。等到來年開春化雪，春雨落下，水不順著排水溝流走，反倒往田中間灌。好好一塊肥田，積上一汪冷水，種子泡爛，禾苗漚根，一季莊稼，便首接毀了。
做這種事，不需要耗費多少功夫。天黑，雪厚，腳印踩上去，過上幾個時辰，再落一層薄雪，痕跡就能蓋得七七八八。等到來年春天，她發現田地出了問題，雪早就化盡，去哪裡找證據？
好算計。
不動手傷人，不破門搶物，看上去沒有一樁大罪。可暗地裡，斷的就是她活下去唯一一條活路。
林秀攥著鐮刀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她很想大喊一聲，喝退牆外兩個人。
可是話到嘴邊，硬生生被她咬住。
喊出來又能怎樣？
二里之內沒有鄉鄰。就算有人聽見，夜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誰敢摸黑跑這麼遠過來？一旦暴露自己已經發現他們，兩個男人惱羞成怒，索性不再顧忌，繞回來合力推倒單薄院牆，或是找法子撞開屋門，困在土屋裡面的她，處境只會更加兇險。
不能喊。
也不能貿然開門衝出去阻攔。她腿腳有傷，身上到處是淤青，只憑一把鏽鐮刀，對上兩個健壯莊戶漢子，沒有半分勝算。
只能聽。只能忍。
林秀悄悄挪到窗縫側邊，極小極小角度，斜著眼往外望。
白雪反光之下，兩道彎腰弓背的黑影，貼著土丘陰影，低著腦袋，一路小心挪向三分坡地。一人手裡拎著一柄小小的短鎬，另一人胳膊底下，夾著幾塊沉甸甸尖石頭。
正是林大牛跟周老三。
白日里當著李長善的面，答應不再爭執。轉過一個白天，剛入夜，就偷偷摸摸跑來田地這邊動歪心思。
周氏果然沒有騙人。她說不會做陰私勾當，不過是哄村正的場面話。明面上理虧退走，暗地裡，立刻就打發自家兒子跟本家兄弟，趁著黑夜，過來糟蹋田產。
兩道黑影很快走到坡地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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