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麥穗的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吳隊長的心裡面,吳隊長張了張嘴,但是,他發現自己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手心首冒冷汗,一個十二三歲的丫頭片子,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一字一句都是在首戳在要害上,他這個當生產隊長的,見過不少城裡來的孩子,可是,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冷靜、犀利、句句誅心。
不愧是師長家的千金。
吳隊長擦了擦額頭的汗,心裡飛快的盤算著,他當然想和稀泥,張寡婦母子再不是東西,那也是他們本村人,這件事情要是鬧大了,報公安,進局子,他們村今年就別想評先進大隊了,一年的辛苦,全因為張寡婦母子而白乾了。
可是,這個丫頭說的也是事實,人家孩子在這裡幹了一個月的活,差點出事情,家長明天就來接人,那都是師長、政委、團長、參謀長,這隨隨便便拎出來一個,他都是惹不起的。
吳隊長咬了咬牙,試探性的開口:“那個……麥穗同志,你看這樣行不行?張寡婦和她兒子大柱,我罰他們去挑牛糞,扣他們工分,嚴加管教,這件事情咱們就不報公安了,可以嗎?”
曲麥穗看著他,沒有說話。
吳隊長趕緊補充:“你也知道,報公安對我們村影響不好,今年我們村評先進大隊,就差最後這一哆嗦,。你通融通融……”
曲麥穗聽完,嘴角微微彎了彎,可是,那個笑意根本沒有到眼底。
曲麥穗的聲音不大,卻是字字都是清楚的,“吳隊長,我知道你講究集體利益,可是,剛才張寡婦和她兒子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吳隊長一愣。
曲麥穗盯著他的眼睛,繼續的說著:“他們自己說的,上次有一個叫小翠的姑娘,被他們逼得生米煮成熟飯,最後跳江自殺了。”
吳隊長的臉色都變了。
曲麥穗往前一步:“一條人命,就這麼沒了,兇手逍遙法外這麼久,你今天想用‘挑牛糞、扣工分’就打發我們?”
她語氣平靜,但是,帶著不容置疑:“吳隊長,這件事情需要你秉公處理,如果不行……”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男孩女孩,說道:“那我們就用自己的方式處理。”
吳隊長額頭上面的汗更多了,他看看曲麥穗,又看看被按在地上的張寡婦母子,再看看周圍那些村民,他知道,這今天這件事情是壓不下去了。
而且,這丫頭說得對,有一條人命在裡面,而且,這些孩子背後站著的,都是他惹不起的人。
他嘆了口氣,擺擺手:“行,就按你說的,報公安處理。”
張寡婦聽到這話,拼命掙扎,“隊長,隊長!不能報公安啊!我求你了!”
幾個女孩差一點就按不住她。
張寡婦扯著嗓子喊:“隊長,都是我的錯!是我逼大柱去的!大柱他什麼都不懂,都是我教唆的!你抓我吧,抓我就行了,不要抓大柱!我們家就大柱這麼一個兒子啊!他要是進去了,我們老張家就絕後了啊!”
她一邊哭,一邊磕頭:“求求你了,抓我吧!抓我吧!”
大柱捂著褲襠,疼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曲麥穗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鱷魚的眼淚罷了。
她想起那個叫小翠的姑娘,被這兩個人逼得走投無路,跳江自殺的時候,誰來可憐她?
她淡淡的開口:“可憐?你們可憐過小翠嗎?”
張寡婦的哭聲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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