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英隨手將雪花膏遞過去,似乎是給一件不值錢的東西,“拿著吧,我回頭讓我爸爸再帶一瓶好的。”
錢蘭蘭接過來,捧在手裡,笑著說道:“謝謝許英姐,這個牌子可貴了,我平時都捨不得買。”
對方的聲音又甜又響,似乎是生怕別人聽不見。
但是,就在她低下頭的那一刻,曲麥穗注意到,她臉上的笑收了那麼一瞬,很快,快得幾乎看不出來。
曲麥穗心想,原來錢蘭蘭也不像看起來那麼簡單,她那些殷勤、那些討好、那些甜得發膩的話,也許並不是心甘情願的。
許英洗完臉,往床上一坐,命令著:“蘭蘭,幫我打盆洗腳水。”
錢蘭蘭應了一聲,麻利的端了盆出去,不一會兒就端著熱水回來了,蹲下來把盆放在許英腳邊。
許英把腳伸進去,舒服地嘆了口氣,錢蘭蘭就蹲在旁邊,等著她洗完了好倒水,臉上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子,看不出任何異樣。
曲麥穗看著這一幕,她觀察了一下其他人的反應,楊麗芬洗了臉回來,看見錢蘭蘭在倒洗腳水,什麼也沒有說,爬上自己的床鋪。
鄭小娥早就躺下了,不知道睡沒睡著,張美玲在整理衣服,偶爾往這邊看一眼,也沒有說話。
曲麥穗心想,看來這種事情在這個宿舍裡是常態,大家都見怪不怪了。
許英和錢蘭蘭之間,就是這種關係,一個願意伺候,一個受之坦然,但是,錢蘭蘭心裡到底怎麼想的,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收回目光,躺下來,閉上眼睛,她只在這裡住十天,十天之後,這些事就跟她沒關係了,她沒有必要管,也管不著。
熄燈後,宿舍裡安靜下來,有人翻身,有人小聲說了句夢話,曲麥穗耳朵靈敏,聽見上鋪有人在說悄悄話。
是許英的聲音,壓得很低:“首都大學政治系的學生,來咱們這裡實習?”
錢蘭蘭小聲說道:“許英姐,可能人家就是來體驗生活吧。”
許英哼了一聲:“這年頭,大學生稀罕,首都大學的大學生更稀罕,可是,咱們這裡是文工團,又不是政府機關,來這裡實習什麼?來跳舞?來唱歌?”
錢蘭蘭沒有接話。
許英又說:“你看她穿的那身衣裳,沒有補丁,料子也好,家裡條件肯定不差。”
錢蘭蘭小聲說:“許英姐,人家住幾天就走了,跟咱們也沒有關係。”
許英沒有再說話。
曲麥穗閉上眼睛,裝作睡著了,許英說的那些話,她聽得清清楚楚。
她心想,果然,許英心裡是不舒服的,她之前注意到了許英看著自己的眼神有嫉妒,估計是自己穿的比她好,又是首都大學的學生,她心裡面不舒服吧。
畢竟,在她沒有來之前,許英是這個宿舍裡面條件最好的。
她不在意,她只在這裡住十天,十天之後,她就回家過年了,這些女生之前的攀比心理,她就當做是不知道,只要不來招惹她就行,
黑暗中,有一雙眼睛始終沒有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