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枝斂去心疼哽咽,問道:“你這次回來,往後是怎麼打算的?”
寇陵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我這十幾年來,好像除了讀書什麼都不會,不過經過這半年多的經歷,我倒是可以下地幹活了,若是家裡的地還沒賣的話,我興許還能養活自己。”
寇枝柔聲道:“陵兒,薛兆川的意思是,先送你去書院讀書,若是你下場取得舉人功名,再讓你去學堂教書,不過我的意思是,取了功名後再在書院待幾年,往後你若是想種地亦或者是做教書先生,都隨你自己的心意。”
“你覺得呢?”
寇陵心裡更加愧疚,他做下這樣的糊塗事來,姐姐不僅不怪他,還願意給他機會,能得這樣的家人,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我就聽姐姐和姐夫的,畢竟,是你們把我拉回正途。”
算了,寇陵還是個十六歲的孩子,讓他做決定也太兒戲了,不如就依著自己的意思吧!
“那就先聽我的吧,等你弱冠後你再自己做決定也不遲,現下你先安心讀書,旁的不要多想了。”
寇陵點頭道:“好,我都聽姐姐的。”
寇枝摸了摸寇陵的頭,露出一個溫柔和善的笑容來,輕聲吩咐下人帶他去客房休息,自己則是開始挑選寇陵讀書的書院。
寇陵一路行來,身子尚帶著連日勞作的疲累,他垂著眼,步履放得緩慢,只想早些到客房歇下。
轉過月洞門,一道身影斜倚在廊柱上,腰間玉帶鬆鬆垮垮,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枚玉墜,正是薛兆川。
他一身錦袍襯得身姿倜儻,眉眼間是慣有的漫不經心,瞧著半點沒有平日裡主事人的威嚴。
僕役見狀連忙躬身行禮,識趣地退到一旁,不再上前。
寇陵腳步頓住,面上神色略顯不自在。
先前心中積攢的怨懟還未全然散去,面對這位一手將自己丟去鄉莊吃苦的姐夫,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措辭,只依著禮數拱手見禮:“姐夫。”
薛兆川直起身,慢悠悠走上前,目光在他粗布衣衫、佈滿厚繭的手上掃過,嘴角勾著幾分似笑非笑:“倒是比從前硬朗多了,莊上的日子,沒白熬吧?”
明知道薛兆川這是在打趣自己,可自己卻毫無辦法,誰讓面前之人是自己的恩人呢。
寇陵眉心微蹙,語氣平淡:“勞姐夫費心,如今已戒了賭癮。”
“戒了就好。”
薛兆川抬手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浮塵,姿態散漫,“我還真怕你骨頭軟,扛不住幾日就想方設法往外溜。那莊子山路繞得很,真跑丟了,我可沒空派人滿山去找你。”
寇陵耳尖微熱,面上更添幾分侷促,淡淡應道:“往後不會再有了。”
“算你識相。”
薛兆川笑得隨意,半點不見往日的冷峻,“往後安分讀書,本本分分過日子,別再惹出旁的亂子,大家都省心。”
寇陵心中五味雜陳,鬱結、感念、彆扭交織在一處,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氣,抬眼正視薛兆川,神色陡然變得鄭重。
哪怕薛兆川出言嘲諷自己,他現如今都可以不放在眼裡,只是唯有一事,他必須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