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欣醒來時,病房裡只有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
天花板白得刺眼,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她下意識伸手去摸小腹,動作牽動輸液管,手背上的針頭扯得生疼。
“醒了?”
護士推門進來,語氣平淡地翻開病歷:“先兆流產,出血量不小,但胎兒暫時保住了。你身體底子太差,接下來必須絕對臥床,再折騰一次神仙也救不了你。”
宋欣的手指僵在腹部。
保住了。
她的孩子還在。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出來,砸在白色被單上,洇開一團團深色痕跡。護士見慣了這種場面,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離開了,關門聲輕得像嘆息。
宋欣側過身,蜷縮成最安全的姿勢,雙手護住小腹。那裡面有個不到兩個月的胚胎,是她和顧斯寒在那個六月夜晚唯一留下的東西。他恨她入骨,可她肚子裡跳動著他的血脈。
“寶寶……”她嘴唇貼著枕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媽媽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病房門“哐當”一聲再次被推開。
宋欣渾身一僵,不必回頭也知道來的是誰。高跟鞋敲擊地面的節奏精準而冷漠,趙婉身上那股濃郁的玫瑰香水味先一步湧進來,燻得人反胃。
“聽說你進醫院了。”趙婉站在床尾,塗著紅指甲的手指拎著一隻保溫桶,臉上掛著得體又疏離的笑,“你爸讓我來看看你。”
宋欣沒轉身。
趙婉也不在意,自顧自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醫生說孩子沒保住。你爸的意思,這樣也好,省得以後麻煩。”
宋欣的指尖掐進掌心。
孩子沒保住。她爸的意思。這樣也好。
趙婉說這些話時語調溫柔,像是在討論天氣。一個生命,在她嘴裡輕飄飄地來,輕飄飄地去。
“你好好養著。”趙婉俯身,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顧斯寒那邊,你永遠不許再提。你媽的治療費,你爸會繼續出。條件只有一個,閉嘴。”
她首起身,恢復了端莊繼母的姿態,整理了一下衣領:“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高跟鞋“咔噠、咔噠”的聲音慢慢變弱!!。
病房恢復死寂。
宋欣慢慢轉過身,盯著床頭櫃上那隻保溫桶。趙婉帶來的東西她一口都不會碰,可她要用這隻桶做一件事。她撐著床沿坐起來,小腹傳來酸脹的墜痛,冷汗瞬間溼了後背。
“護士——”她按下呼叫鈴,“我肚子疼……是不是又出血了……”
半小時後,宋欣在洗手間裡換下了染紅的衛生巾。她故意讓護士看到那團觸目驚心的紅色,護士臉色一變:“我去叫醫生。”
“不用了。”宋欣靠在洗手間冰涼的瓷磚牆上,臉色蒼白,嘴唇卻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已經流掉了。幫我……開個流產證明。”
護士猶豫了一下,看著她虛弱得站不穩的樣子,點了點頭。
宋欣攥著那張薄薄的證明回到病房,躺回床上,閉上眼。小腹還在隱隱作痛,但她的心跳比任何時候都穩。從這一刻起,全世界都以為她流產了。宋國棟會放鬆警惕,趙婉不會再盯著她的肚子。沒有人會知道,那個孩子還在她身體裡,跟著她的心跳一起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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