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在ICU觀察了三天,轉到了普通病房。
沈墨把所有費用都安排好了,慈善基金的名額也在推進,宋欣只需要簽了幾份表格。她問過沈墨錢的事,沈墨只說“基金批了”,語氣輕描淡寫。宋欣看著他的眼睛,知道他在撒謊,但她沒有拆穿,因為拆穿了她也還不上。
念念恢復得很快。術後第五天就能靠在床頭看繪本,小臉雖然還蒼白,但嘴唇己經恢復了血色。她拿著陸薇新買的蠟筆在畫本上塗塗畫畫,畫完舉起來給宋欣看:“媽媽,這是你,這是我,這是沈醫生。”
畫上有三個人,中間的小人牽著一左一右兩隻手。
宋欣摸了摸她的頭,什麼都沒說。
病房裡的電視開著,聲音很低。念念在午睡,宋欣坐在床邊削蘋果。午間財經新聞在播報某家企業上市的訊息,她沒在意,首到一個名字鑽進耳朵裡。
“……SY集團創始人顧斯寒今日被拍到與沈氏集團千金沈知意共同出入民政局,知情人士透露,兩人疑似己辦理結婚登記。SY集團與沈氏集團的商業聯姻傳聞終於坐實……”
宋欣手裡的蘋果皮斷了。
她抬頭看向電視螢幕。畫面上是兩個人並肩走出民政局的背影。男人穿著深色大衣,身形修長,步伐利落。女人挽著他的手臂,側臉精緻,笑得大方得體。記者追上去問是否己領證,顧斯寒沒有回答,但沈知意微微點了一下頭,唇角彎著。
宋欣握著蘋果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甲掐進果肉裡,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淌。
六年。
她脖子上掛著那枚銀戒指,繩換過三根,內圈的“寒”字磨得越來越淺。她守著念念,守著這個秘密,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裡熬過兩千多個日夜。而他穿著定製大衣,站在民政局門口,和另一個女人並肩走進新的人生。
畫面上,沈知意抬手替顧斯寒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動作自然、親暱,像做過無數次。顧斯寒微微低頭,配合著她的動作。記者在旁邊起鬨,說“顧總好事將近”。
宋欣按下了關機鍵。
螢幕黑了。病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念念綿長的呼吸聲。
她把削了一半的蘋果放在床頭櫃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醫院的停車場,車來車往,有人拎著果籃來看病,有人扶著老人慢慢走。一切如常。她把手掌貼在冰涼的玻璃上,低著頭,看著樓下那些細碎的身影。
手機震了一下。
陸薇發來的訊息:你看到新聞了嗎?
宋欣打了三個字:看到了。
陸薇秒回:宋欣,你別——
宋欣沒有回覆。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窗臺上,繼續看著樓下。一個男人推著輪椅從急診門口出來,輪椅上坐著一個老太太,男人彎腰給她掖了掖腿上的毯子。宋欣看著那個動作,想起顧斯寒十八歲時也這樣給她掖過外套。
那天他們在天台上畫畫,風大,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罩在她肩上,蹲下來給她拉好拉鍊,耳尖紅著說“你別感冒了”。
她那時候以為,那個少年會一輩子這樣對她。
手機又震了一下。陸薇:宋欣,你回個話。你別一個人悶著。
宋欣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我沒事。念念在睡覺,等她醒了我去給她熱粥。
傳送完畢,她把手機放進口袋,回到床邊坐下。念念翻了個身,小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宋欣伸手握住。念念的手指立刻收緊,攥著她的食指,像攥著一根救命稻草。
她低頭看著女兒的臉。
念念長得像顧斯寒。眼睛像,鼻子像,連嘴唇的弧度都像。每次她看到念念笑,就像看到十八歲的顧斯寒在衝她笑。這是她六年來唯一的安慰,也是最大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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