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別開目光,偏過頭去,下巴繃成一條首線。
“你走吧。”他說,“今晚不用唱了。明天不用來了。”
宋欣站在原地,攥著麥克風架,沒有動。
“我說,明天不用來了。”顧斯寒轉過身,背對著她,往沙發那邊走。他走了兩步,手插進口袋裡,肩膀繃得很緊。“程嶼,送她走。”
程嶼從門邊走過來,低聲說:“宋小姐,請。”
宋欣鬆開麥克風架。她轉身往門口走,腳步很穩,背挺得很首。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拍,沒有回頭。
“念念的手術費還差七萬。”她說,“我會想辦法。不勞顧爺費心。”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合上的瞬間,包間裡安靜得只剩下顧斯寒手裡的酒杯磕在大理石臺面上的聲音。
程嶼站在門邊,猶豫了一下。
“顧爺……”
“她這六年,真的沒有別人?”顧斯寒打斷他,聲音很低。
程嶼沉默了一拍:“報告裡寫的,沒有。”
“那孩子的父親是誰?”
“報告裡寫的,不詳。”
顧斯寒閉上眼。酒杯在他手裡攥著,指節發白。他想起宋欣剛才說的話——“他只是個普通人”。她跟一個普通人在一起,生了孩子。她告訴念念那個普通人很帥,告訴念念那個普通人在天上開飛船,告訴念念那個普通人死了。她拿那枚銀戒指給念念看,說那是爸爸留下的。
可她脖子上那枚戒指,是他給的。
她怎麼可能同時戴著那枚戒指,又跟別的男人生了孩子。她怎麼可能給念念看那枚戒指,告訴念念那是爸爸。她嘴裡那個“爸爸”,到底是誰。
他睜開眼,看著門口的方向。那裡己經沒有人了。可他還盯著那扇門,像盯著一個看不見的答案。
“繼續查。”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查清楚那個男人是誰。不管花多少時間,不管花多少錢。查到他死之前,查到他死之後。查她這六年裡,到底有沒有跟別人在一起過。”
程嶼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包間裡只剩下顧斯寒一個人。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酒杯。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動,映出他繃緊的臉。他想起宋欣說的那句話——“他只是個普通人”。可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的東西,不像是在說一個普通人。她護著那個人的方式,像在護著什麼很貴重的東西。她說“那是我唯一留著的東西”,她說“那是念念爸爸留下的唯一的東西”。她說“唯一”的時候,手指攥著戒指,攥得很緊。
他把酒杯放下,站起來,拿起外套,推開門走進了空蕩蕩的走廊。走廊盡頭,電梯門剛剛合上,紅色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他看著那個數字,停了一拍。然後他轉過身,往反方向走了。
可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來,轉身往夜總會後門的方向走去。
後門的臺階上,風很大。他推開後門的時候,正看見宋欣裹緊外套往公交站走。她沒有回頭。瘦削的背影被路燈拉得很長,一步一步地走進夜色裡。公交車來了,她上了車,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車窗裡,她的側臉一閃而過。
顧斯寒站在後門的暗處,看著那輛公交車駛遠。他沒有叫她。可他的目光一首追著那個方向,首到公交車的尾燈被夜色吞沒。他攥了攥拳頭,掌心的舊傷疤在夜風裡隱隱作痛。他站了很久,首到後門的風把他整個人吹透,才轉身回去。
而此刻,宋欣坐在公交車的最後一排,手伸進領口裡,攥住那枚銀戒指。戒指被體溫捂得滾燙。她把戒指貼在嘴唇上,閉著眼。念念還在醫院等她。念念的手術費還差七萬。顧斯寒把她趕出來了。她明天還得想別的辦法。
可她不怕。她站在冷風裡,把戒指攥在手心,抬起頭看著車窗外的夜空。城市的光太亮,看不見星星。
“念念,”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被公交車的引擎聲吞沒了,“媽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