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的電話是下午打來的。
宋欣正坐在病房裡給念念削蘋果。念念靠在床頭翻繪本,手指戳著插圖上的小兔子,嘴裡唸叨著什麼。手機震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放下蘋果,走到走廊裡接。
“宋欣,費用的事,有人願意出。”
她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誰?”
沈墨沉默了一拍。“對方沒有說名字。但條件很明確——第一,你必須親自去拿。他不接受匿名轉賬,不接受第三方代收。第二,念念手術之後,你必須到他身邊去。他說什麼,你做什麼。”
宋欣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閉著眼。她不用問也知道是誰。宋家截斷了撥款,讓念念的手術做不成。現在有人願意出錢,條件是她親自去,而且手術之後她得留在那個人身邊。任他差遣。他讓她跪著,她就不能站著。他讓她撿錢,她就不能嫌髒。
“沈醫生,”她的聲音很啞,“你告訴對方,我不去。”
“宋欣——”
“我不去。”她的聲音在抖,可每個字都很清楚,“念念的手術費我會自己想辦法。我不需要任何人施捨。”
沈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宋欣,念念的術前檢查資料最多再撐五天。過了這個時間,就得全部重來。她的心臟撐不了第二輪檢查的折騰。你比我清楚。”
電話掛了。宋欣攥著手機站在走廊裡,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她想起顧斯寒在辦公室裡說的那句話——“她是我的命。我不會把她交給任何人。包括你。”她想起他蹲下來看念念的樣子,想起他站在巷口說“你女兒長得挺好看”的樣子,想起他讓她跪在地上撿錢的樣子。她攥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她回到病房,坐在唸念床邊,拿起那個削了一半的蘋果繼續削。念念仰著頭看她:“媽媽,誰打的電話?”
“沈醫生。問念念今天感覺怎麼樣。”
“哦。”念念低下頭繼續翻繪本,翻到下一頁,又抬起頭,“媽媽,沈醫生是不是說我的手術做不了了?”
宋欣的手停了一拍。“誰跟你說的?”
“沒人跟我說。我自己猜的。”念念把繪本合上,小手拍了拍封面,“媽媽這兩天總是看手機,看了就皺眉頭。媽媽以前皺眉頭都是因為錢。”
宋欣看著念念。念念的眼睛黑亮黑亮的,乾淨得像一汪水。她什麼都知道。她什麼都能感覺到。六歲的孩子,什麼都知道。
“念念,”宋欣放下蘋果,把念念的手攥進掌心裡,“媽媽會想到辦法的。你相信媽媽。”
念念點了點頭。她抽出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棒棒糖,那是沈墨昨天給她的。她撕開糖紙,把棒棒糖塞進嘴裡。甜味讓她眯起眼睛。然後她忽然想起什麼,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仰著頭看著宋欣。
“媽媽,那個好看叔叔會有辦法嗎?”
宋欣的手指停住了。念念的眼睛裡乾乾淨淨的,什麼都不知道。她不知道那個“好看叔叔”就是截斷手術費的人。她不知道那個“好看叔叔”正等著媽媽低頭。她只知道那個叔叔的眼睛很黑,笑起來一定很好看。
“念念,”宋欣的聲音很輕,“那個叔叔跟媽媽沒有關係。”
“可是他上次在醫院走廊裡看了我好久。”念念歪著頭,“我覺得他想跟我說話。”
宋欣沒有接話。她把念念手裡的棒棒糖重新塞回她嘴裡,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灰濛濛的,像要下雨。她攥著手機,攥了很久。
那天晚上,陸薇來了。念念睡著了,宋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把沈墨的電話內容說了一遍。陸薇靠在牆上,抱著胳膊。
“顧斯寒出的錢。條件是你去他身邊。”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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