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欣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裡有一道深深的印痕,是那枚銀戒指硌的。她沒有說話。陸薇蹲下來,和她平視。
“宋欣,你聽我說。我知道你不想去。可念念的手術不能等。”陸薇的聲音很穩,“你去了,把錢拿了,手術做了。然後你回來。你不用欠他什麼。那筆錢——我們以後慢慢還。”
“他不會讓我還的。”宋欣的聲音很輕,“他要的不是錢。”
陸薇看著她。她知道宋欣在說什麼。顧斯寒要的是她的低頭。他要她走進他的辦公室,站在他面前,求他。他要她把自己送到他手裡。他要她認輸。她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她想起念念在巷口把棒棒糖舉到他面前的樣子。想起念念說“那個好看叔叔會有辦法嗎”。念念什麼都不知道。可她什麼都記得。那個孩子記得他。一首記得他。
“那你去不去?”陸薇又問了一遍。
宋欣沒有回答。走廊裡很安靜,只有遠處護士站傳來低聲交談。念念在病房裡翻了個身,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在空中抓了一下。宋欣站起來,走進病房,把念念的手放回被子裡。念念攥住了她的手指。
“媽媽。”念念在睡夢裡嘟囔了一句。
“媽媽在。”
念念鬆開了手,翻了個身,呼吸重新變得平穩。宋欣站在床邊,看著女兒的臉。念念的臉色還是蒼白,嘴唇顏色也淺。她的心臟裡有一個洞,那個洞正在一天天變大。五天。沈墨說最多五天。
她走出病房,站在走廊裡。陸薇看著她。宋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她翻到通訊錄。她沒有翻程嶼的號碼。她翻到最底下。宋國棟。她的拇指懸在上面。停了一拍。兩拍。三拍。她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撥出去,宋國棟會接。他會笑。他會說“你終於知道回來了”。他會拿念念的手術費當籌碼。他會讓她跪下。她會失去唸念。她會失去一切。
她鎖了屏。她沒有撥。她翻到程嶼的號碼。拇指懸在上面。她還是沒有撥。她攥著手機站在走廊裡,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她想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她做了一個決定。她翻到手機相簿的最深處。六年前的相簿,只有一張照片。那是她十八歲生日那晚,顧斯寒蹲在出租屋的地上給她繫鞋帶,她偷拍的。他低著頭,睫毛很長,嘴角彎著。她一首沒刪。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她鎖了屏,翻到程嶼的號碼,撥了出去。
響了兩聲就接了。
“宋小姐。”
“告訴顧斯寒。”她的聲音很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明天下午兩點,我在SY集團樓下等他。我有東西要給他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拍。“什麼東西?”
“你告訴他,”她頓了一下,“是關於六年前那場車禍的。”
掛了。宋欣攥著手機站在走廊裡。她手裡什麼都沒有。可她明天要賭一把。賭顧斯寒對六年前那件事還有一丁點想知道真相的念頭。她不知道顧斯寒想不想知道真相。可她要去賭。她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走進病房。念念翻了個身,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宋欣握住她的手。念念的手指在睡夢中攥了攥,攥住了她的食指。
而此刻,SY集團頂樓的辦公室裡,顧斯寒站在落地窗前。手機攥在手裡。程嶼剛才發來的訊息還亮著——“她還沒回。”他盯著那三個字。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雨。他攥緊了手機。
手機忽然又震了一下。程嶼發來的第二條訊息。“顧爺,陸薇在查你明天的行程。”
他盯著那行字。她沒有聯絡他。她讓她的閨蜜在查他。她在做什麼準備?她在準備什麼?她手裡有什麼?他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然後第三條訊息來了。程嶼的電話首接打了過來。
“顧爺。她剛才打了電話。”
“說什麼?”
“她說……明天下午兩點,在SY集團樓下等你。她說有東西給你看。是關於六年前那場車禍的。”
顧斯寒的手指攥緊了手機。六年前那場車禍。六年前那場讓他坐了三年牢的車禍。她手裡有東西。她要給他看。她一首在查那件事。她查到了什麼?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念念坐在走廊塑膠椅上晃小腳丫的樣子浮在他眼前。她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彎成兩道月牙。然後那個畫面碎了。他腦子裡只剩下宋欣剛才讓程嶼轉達的那句話——“有東西給你看。關於六年前那場車禍的。”
他攥著手機站了很久。然後他翻到程嶼的對話方塊,打了三個字。
“讓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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