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一路走，一路心裡翻江倒海。
腳底下的坡路她走了很多遍，可從沒有哪一回像現在這樣，每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
阿孃非要她折回去，讓大丫當面把那雙鞋穿上給她看。
她不敢違抗，只好硬著頭皮又出了門，可越往山坡上走，心裡就越像揣了只刺蝟，扎得她渾身難受。
那雙鞋鞋底沾了血，阿孃說那是不祥的兆頭，得讓大丫穿上，讓災星把晦氣全吸了去，她這門親事才能順順當當。
金花知道阿孃是為了她好，阿孃的話她從來不敢不聽。
可這些話聽在她耳朵裡，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人，扎得她良心不得安寧。
大丫本來就是村裡人嘴裡的災星，命格已經夠苦了，要是再因為穿了自己這雙沾血的不祥之物，往後越發不順，那她金花的良心往哪兒擱？
可她要怎麼跟大丫解釋呢？
方才她鼓起勇氣把鞋塞過去，話都沒敢多說一句就跑了。
如今又折回去，讓人家當面穿給自己看，這怎麼說得出口？
大丫會怎麼看她？
會不會覺得她也是那些欺負人的壞人中的一個？
金花越想越糾結，腳步越來越慢，恨不得這條坡路永遠走不到頭。
可大丫的院牆已經在前頭了。
她望著那扇緊閉的院門，心口怦怦直跳，手心全是冷汗。
屋內，大丫正拿著那雙靛青色的布鞋，放在自己腳邊比劃著。
她剛從鴨棚裡忙完出來，腳上還蹬著草鞋，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怕弄髒了新鞋，便沒敢往腳上套，只是虛虛地按在腳底比了比長短。
這一比才發現，鞋子竟短了一截，她的腳趾頭半截都露在外頭。
她心想，給二丫穿應該差不多，金花姐怕是做小了。
她正想拿著鞋去給二丫比劃比劃，三丫忽然從堂屋裡竄了出去，搖著尾巴跑到院門口，衝著門外汪汪地叫喚起來。
大丫放下鞋，示意二丫乖乖坐在屋裡別出來，自己走了出去。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外頭傳來一個細若蚊蠅的聲音，怯怯的，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才喊出來：“大……大丫……”
大丫呼地一聲打開了院門。
金花站在門口，手指頭絞著衣角，絞了又松，鬆了又絞，目光躲躲閃閃的，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那鞋……那雙鞋……”
大丫接過話頭，笑著說：“我剛才比了一下，我穿有點短，給二丫穿應該正合適。金花姐，謝謝你，你做的鞋子手藝可真好，針腳又密又勻，比我見過的集市上賣的還齊整。”
金花的臉騰地漲紅了，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連連擺手，聲音都變了調：“別！別試！不合適就……就讓我拿回去吧！”
說著竟伸出手來，像是要把鞋要回去。
大丫有些詫異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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