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待大丫說完，幾步走上前，蹲下來就去脫二丫腳上的鞋，嘴裡急急地說：“脫了，脫了，快脫了，這鞋不能穿！”
金花蹲下就去脫二丫腳上的鞋。
二丫本就走路不穩當，被她這樣猛地一拽，身子晃了兩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二丫癟了癟嘴，大顆的眼淚吧嗒吧嗒滾了下來，想哭又不敢出聲，只是可憐巴巴地望著大丫，滿臉的委屈和害怕。
大丫也被金花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跑上前去，一把摟住二丫，嘴裡說：“金花姐，你別急，別嚇著二丫了。我來脫，我來脫。”
大丫只當金花是送了鞋又後悔了，捨不得了，心想這鞋本就不能白拿人家的，人家要回去也是應該。
她一手把二丫圈在懷裡輕輕拍著，另一隻手伸過去，幫二丫把腳上的新鞋脫了下來。
二丫縮在她懷裡，眼淚還掛在腮幫子上，小聲地抽噎著，眼睛卻戀戀不捨地望著那雙被脫下來的靛青色新鞋。
其實前不久大丫剛給二丫買過一雙新鞋，還是在街上的成衣鋪子裡挑了好半天才挑中的。
可外頭買的鞋終歸是外頭買的，鞋面是灰撲撲的粗布，鞋底納得中規中矩，雖說挑不出什麼錯處，卻也寡淡得很，沒什麼看頭。
金花做的這雙鞋卻不一樣。
麻白的千層底，靛青的鞋面，顏色素淨又鮮亮。
最讓二丫喜歡的是，鞋面上繡了好幾朵粉粉的小花，旁邊襯著兩片嫩綠的葉子，針腳細細的，花瓣都繡出了深淺，活脫脫像是剛從枝頭摘下來的。
二丫雖說不出哪裡好，可一眼就喜歡上了，穿在腳上就不肯脫。
這會子被脫下來了，她還眼巴巴地望著那雙鞋，小嘴癟著，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大丫幫二丫把鞋脫了下來，又輕輕拍了拍二丫的後背，安撫了幾句。
金花此時也回過神來，看看蹲在地上摟著二丫的大丫，再看看癟著嘴眼淚汪汪的二丫，心裡又慌又愧，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嘴裡一疊聲地說：“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大丫抬起頭，善解人意地笑了笑，說：“沒關係的，金花姐。這鞋子做得實在好看，肯定費了你不少功夫。我上回聽鐵牛說，你在家正繡嫁妝呢，忙得很。這鞋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是不是拿錯了？”
金花愣住了。
她沒想到大丫不但沒怪她，還替她找了這樣一個好得不能再好的由頭。
她鼻子一酸，連忙順坡下驢，使勁點頭：“對……對，就是拿錯了。我……我明兒個再給你送一雙別的來。”
大丫搖了搖頭，笑道：“不必了，金花姐。你如今繡嫁妝都忙不過來，不用特意給我們做鞋了。
我和二丫都有鞋穿，再說現在天熱，我要下地幹活，也穿不了繡花鞋。二丫的我上回給她買了一雙，還有得穿呢。”
大丫說著說著，忽然頓住了。
她看著金花那張臉，明明話都說開了，可金花還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眉頭擰著，眼神飄忽，看向自己的神情慾言又止。
大丫正了正神色，問道：“金花姐，出什麼事了？是不是鐵牛……”
金花猛地搖頭，嘴唇哆嗦了幾下，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看著大丫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望著自己，旁邊的二丫也仰著小臉，那雙眼睛和大丫如出一轍，也是圓溜溜的，清澈得像兩汪山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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