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大鳳正等在院門口，見金花紅著眼圈從坡上下來，一把拽住她問道：“怎麼樣？那災星試了鞋沒有？”
金花低著頭，點了點頭。
蔡大鳳又問：“你親眼瞧見她穿了？”
金花咬了咬嘴唇，輕輕“嗯”了一聲，說：“穿了。”
蔡大鳳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用手拍著胸脯，一下一下地揉著胸口，像是卸下了一塊壓在心頭的大石頭，自言自語道：“那就好，那就好。穿了就好。”
金花低著頭，一聲不吭地鑽進了自己屋裡，坐在小板凳上重新拿起針線，手指頭機械地動起來。
蔡大鳳隔著窗戶又撂下一句：“你給我仔細著點，再弄髒了，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話音剛落，被鎖在屋裡的鐵牛揚聲問道：“阿孃！你們又對大丫做什麼了？”
蔡大鳳沒好氣地朝那屋喊道：“你大姐做鞋做小了一雙，不合腳，就送給那丫頭了。怎麼，送雙鞋還得跟你稟報不成？”
鐵牛拍著門板喊道：“送鞋？阿孃你能有這麼好心？我不信！”
蔡大鳳被這話一激，反倒來了脾氣，走到鐵牛屋前一把拉開了門鎖，說：“不信？不信你自己去看！你大姐親手做的新鞋，那災星親口說喜歡，還謝了你大姐。你當老孃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了？”
鐵牛被這突如其來的放行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狐疑地看了看蔡大鳳，又看了看屋裡埋頭做針線的金花。
他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抵不過想去見老大的念頭，撒腿就往山坡上跑了。
蔡大鳳看著鐵牛跑遠的背影，又扭頭看了看坐在屋裡默默縫鞋的金花，心裡忽然一動。
那災星到底克不克人，她心裡其實也沒個準數。
前頭那位仙家說得含含糊糊，後頭那位仙家又說得斬釘截鐵，她聽誰的信誰的，心裡頭也是一團亂麻。
橫豎金花年底就要嫁人了，往後就是周家的人了，就算那災星真克人，也克不到周家頭上。
倒不如讓金花多去跟那災星走動走動，一來探探虛實，看看那災星到底有沒有傳說中的那麼邪乎；二來金花這悶葫蘆性子，去了大丫那兒也不至於闖禍，說不定還能替她盯一盯鐵牛那混小子。
蔡大鳳越想越覺得這主意不錯，臉上的神色也跟著緩和了幾分。
蔡大鳳走到金花屋門口，靠在門框上，難得放緩了語氣，說：“那山坡上住著的丫頭，有多能幹，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個人帶著個瘸腿妹妹，養兩百隻鴨子，修院子開荒山，哪樣不是她自己掙出來的？
你呀，眼看年底就要嫁人了，往後到了周家，上上下下二十來口人，你要是沒點本事，怎麼站得住腳？
不如往後得空就去那邊走走，跟那丫頭學學，討些賺錢的門道也好，管家的經驗也罷，總比你天天悶在家裡強。”
她頓了頓，又說：“況且那丫頭看著不聲不響的，骨子裡卻是個厲害的。你瞧鐵牛那混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到了她跟前跟只貓似的，服服帖帖。
你呀，就是太軟了，去跟她多走動走動，學學那股子厲害勁兒，往後到了婆家也不至於被人欺負了去。”
金花手裡的針線猛地一頓，抬起頭來，眼睛亮了一下，又怯怯地問：“阿孃，我……我真的可以去嗎？”
蔡大鳳點了點頭：“我說能就能。”
接下來的這段日子，大丫可算又多了一個好朋友，那便是金花。
金花每日里必定要來山坡上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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