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在眾人的慫恿與簇擁下，頓時又來了勁，方才那股癱在樹底下的頹喪勁兒一掃而空。
她忍著渾身的痠痛，連後腰的傷也強行忽略了，尖著嗓子叫道：“對！必須去找里正！那畜生在院子裡齜牙咧嘴地要咬我，不能就這麼算了！依我看，把那狗吊死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才是正理！”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對，吊死了才解氣！聽說黑狗肉可香了，咱們大夥正好分了嚐嚐。”
又有人問張氏：“溫家嬸子，你可瞧清楚了，那狗到底有多大？夠不夠咱們分的？”
張氏比劃著，說得唾沫橫飛：“大得很！像一頭小豬仔那麼大，少說也有百八十斤，渾身烏黑，壯實著呢！”
眾人一聽，眼睛都亮了，百八十斤的狗，那得分多少肉啊。
當下便有人自告奮勇，振臂高呼：“走！我這就去找里正！”
一行人簇擁著張氏，鬧鬨鬨地往村道上走，邊走邊興奮地討論著狗肉怎麼燉才香，是大火燒還是小火慢煨。
正說得熱鬧，冷不防蔡大鳳從斜刺裡走出來，往村道中間一攔，雙手叉腰，像座鐵塔似的堵在那兒。
眾人被擋住了去路，有人便不滿地嚷道：“你這母老虎，好端端地擋在村道中間幹什麼？讓開讓開！”
蔡大鳳冷哼一聲，上下掃了他們一眼，最後目光落在張氏身上，不緊不慢地說：
“我當是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呢。原來是有人跑到別人院子裡去做賊，被人家養的狗叫了幾聲，嚇得尿了褲子，如今倒有臉反咬一口，要打人家的狗了？”
張氏被蔡大鳳當眾戳穿，臉上有些掛不住，梗著脖子嚷道：“你胡說什麼！我就是打那兒路過，那狗就從院子裡竄出來嚇人！我連院門都沒碰一下！”
蔡大鳳冷笑一聲，往前逼了一步：“你說那狗咬了你，傷口在哪兒？褲子脫了讓大傢伙瞧瞧！咬哪兒了？”
張氏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支支吾吾地說：“它……它沒咬著肉，可我褲子被它撕破了一塊！要不是我跑得快，這腿就沒了！”
蔡大鳳挑了挑眉：“褲子破了？行，你倒是把破的地方亮出來給大夥看看。要真是狗撕的，那牙印子總該有吧？”
張氏哪裡有褲子可亮，方才跑得急是摔了幾跤沾了一身泥，可狗連她一根汗毛都沒碰著。
她漲紅了臉，聲音又尖了幾分：“它是沒咬到，可它追著我叫，嚇死人了！那麼大一條黑狗，齜著牙撲上來，誰見了不害怕？”
蔡大鳳哼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這就怪了。好好的，你跑人家院子跟前去幹什麼？你們不是斷了親嗎？白紙黑字畫了押，當著里正的面籤的契書。
你一個斷了親的老虔婆，偷偷摸摸往人家院子裡鑽，人家養的看家狗不叫，難道還給你搖尾巴不成？”
張氏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嘴唇哆嗦了幾下，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旁邊的村民看不過眼了，有人站出來替張氏幫腔：“石家的，你這話就不對了。那黑狗就是不祥之物，一身烏黑，誰不知道黑狗招邪？
再說了，那丫頭本身就是災星，再養條黑狗，兩個災星湊一塊，那邪氣還能輕了？這對咱們過水村的風水可是大不利！”
“就是就是！”旁邊幾人跟著附和，“這狗不能留，打死乾淨，省得壞了全村的氣運。”
蔡大鳳一聽這話，劈頭蓋臉地罵了回去：“放你孃的狗屁！人家養了那狗好幾個月了，你們村裡哪戶人家死了人了？誰家少了牲口了？那狗咬過你們誰了？
一個個說得跟親眼見了似的，我看你們就是眼紅人家養了條好狗，變著法兒地想禍害！”
人群中有人被罵得惱了，陰陽怪氣地嚷起來：“喲，蔡大鳳，你倒真不識好歹！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早就不准你家鐵牛往那災星跟前湊了，反倒把你家金花派了去。
你安的什麼心？不就是怕你那寶貝疙瘩兒子被災星克了，讓閨女去擋災嘛！一個丫頭片子，剋死了也不心疼，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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