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牛站在大丫的院門外，翹首以盼。
大丫不讓他進去，卻也沒趕他走，只是讓他在外頭等著。
鐵牛便老老實實地站在那兒，手裡還端著那盆被踩得滿是泥腳印的髒衣裳。
過了一會，大丫從門裡探出身來，一把將他手裡的洗衣盆拽了進去，砰地又把門關上了。
鐵牛也不惱，就趴在院門邊，從門縫裡往裡瞅。
院子裡，大丫把剛挑回來的水倒了一部分在木盆裡，將鐵牛盆裡那些沾了泥的衣裳一件一件揀出來，泡在水裡搓洗。
她從灶房裡摸出幾顆幹皂角，拿石頭拍碎了丟進盆裡，又抓了一小把草木灰撒上去，揉搓了幾下，灰白的泡沫便泛了起來，帶著一股子草木的清氣。
皂角去泥最是好用，比胰子便宜得多，她平日裡洗衣裳全靠它。
鐵牛趴在門縫上看得入了神。
他忽然發現，老大好像越長越漂亮了。
從前瘦得皮包骨頭，臉上蠟黃蠟黃的，如今臉上長了肉，五官也漸漸展開了，尤其是那雙眼睛。
她垂下頭來洗衣裳的時候，眼睫毛又長又密，像兩把小扇子，撲閃撲閃的。
鐵牛看著看著，自己的臉倒先紅了。
他翻過年就十四了，蔡大鳳這些天在家給他張羅著相看姑娘，他為了敷衍阿孃，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可他心底裡早就認定了，自己的媳婦非大丫莫屬，誰也不行。
他正出神呢，忽然瞧見盆裡那幾件衣裳，有他自個兒的短褂子，有一條長褲，褲腿上還蹭著前天爬樹刮破的那個口子，還有他阿孃的一件靛青外衫。
也就是說，老大這會兒搓的，是他的衣裳。
看著大丫蹲在盆邊，低著頭，一下一下地搓著他的褂子領口，仔仔細細的，連袖口的泥點子都用指甲一點一點地刮乾淨。
他忽然覺得臉上燒得慌，從耳朵根一直紅到了脖子，心裡頭像是有隻野兔子在蹦，咚咚咚地撞著胸口。
老天爺！，老大竟然在給他洗衣裳！
鐵牛越想越覺得臉上燙得能煎雞蛋，趕緊把臉從門縫上移開，背靠著院牆蹲下來，兩隻手捂著臉，嘴角卻咧到了耳朵根。
院子裡，大丫三兩下就把衣裳搓完了。本就是鐵牛隨手亂抓湊數的，攏共才三四件，沒過多久便洗得乾乾淨淨。
她把衣裳擰乾，疊好放回盆裡，起身走到院門口，開啟門，卻發現院門外空蕩蕩的，鐵牛不見了人影。
大丫疑惑地朝院牆兩邊望了望，一低頭，發現鐵牛正蹲在牆根底下，縮著脖子捂著臉，一個人在那兒傻笑呢。
大丫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說：“喂。”
鐵牛猛地回過神來，騰地站起身，手不是手腳不是腳的，一張臉漲得通紅，眼神躲躲閃閃，不敢正眼看大丫。
大丫把洗衣盆往他手裡一塞，說：“拿著，洗好了，拿回去。”
鐵牛接過盆，低頭看了看盆裡洗得乾乾淨淨的衣裳，又抬頭看了看大丫，只顧咧著嘴傻笑。
大丫見他這副憨樣，解釋道：“今兒個你幫我出頭，耽誤了洗衣裳，我幫你洗了，就當是報答，咱們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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