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張氏還沒回來。
春花終於忍不住了，放下手裡的針線，走進屋裡，對躺在炕上的溫大山說：“當家的，大娘出去好幾個時辰了，到現在還沒回來，天都快黑了，要不要去找找？”
溫大山躺在炕上，其實他也早就覺出不對勁了。
平日裡張氏寸步不離地守在家裡，兩隻眼睛跟釘子似的盯著春花，生怕春花偷懶，更生怕她偷偷跑去找大丫。
就算偶爾出趟門，最多也就小半個時辰，頂多一炷香的工夫便回來了。
可今兒個，張氏出去至少有三個時辰了，眼瞅著天都擦黑了，院門外頭還不見她的人影。
這絕不是張氏的行事做派。溫大山皺起了眉頭。
自從張氏上回從孃家回來之後，便隔三差五地往外溜。
每回出去都不說去哪兒，回來的時候卻容光煥發，臉上泛著紅光，有時候嘴上還沾著油星子，像是剛在外頭吃了什麼好東西。
溫大山看在眼裡，心裡很是起疑，有心想讓春花跟出去看看張氏到底往哪兒跑、見什麼人。
可話到嘴邊，心裡便隱隱浮上一個古怪的念頭，那念頭像條滑溜溜的泥鰍，說不清道不明，卻叫他硬生生把話又咽了回去。
他便索性由著張氏去了，想著等時機成熟，答案自然就水落石出。
可今天實在有些反常，天都黑透了還不見人，就算想去找也沒地方找。
誰知道她又跑到哪兒去了？
春花見溫大山皺著眉半天不說話，又輕輕喊了一聲：“當家的，要不我去村口看看？”
溫大山將手裡的菸斗往炕沿上磕了磕，磕掉一撮菸灰，說：“隨她去，不要管她。她不在家，咱們日子還好過些。”
春花聽了這話，臉上不由得泛過一絲紅暈。
近來這段日子，溫大山跟從前判若兩人。
雖說還是癱在炕上動不了，可脾氣卻收斂了許多，不再動不動就摔東西罵人，偶爾還會跟她說幾句軟話，聲音裡帶著些難得的溫和。
這樣的日子，讓春花不再成天提心吊膽了，漸漸地，從前那些陰霾也淡了些。
她從未過過這樣的日子，除了跟著大丫那段時間以外，這樣的踏實是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
從前在婆家時，她那位丈夫動輒打罵，婆婆也從不拿正眼瞧她，日子過得比在溫家還不如。
如今溫大山雖說癱了，可脾氣卻一日比一日軟和了下來，偶爾還會對她笑一笑，那笑裡帶著幾分笨拙的討好，是她這輩子從沒在哪個男人臉上見過的。
眼下唯一橫在她心頭的那根刺，就是張氏了。
張氏在家的時候，整日里罵罵咧咧，從早上睜眼罵到晚上閉眼，不是嫌她做飯晚了，就是嫌她洗衣慢了，她幹再多活也討不著半句好。
可如今張氏不在家，院子裡安安靜靜的，溫大山也不鬧，她做完了活計還能坐下來歇口氣，針線籃子裡那雙給大丫做了一半的鞋墊也有了工夫多繡幾針。
春花忍不住在心裡想，倘若張氏真就這麼不回來了，那該多好。
春花正拿起那雙替大丫納了一半的鞋墊，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隔壁劉氏家小兒子小三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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