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眾人散得差不多了，里正這才發現地上還躺著一個人，蜷在路邊的土溝裡，爬都爬不起來。
再定睛一看，這不是張氏嗎？
只見她頭髮散了，頭巾歪到了脖子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鞋也掉了一隻，那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蔡大鳳也發現了，幾步走過去，往張氏跟前一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
張氏仰起頭，從下往上瞧著蔡大鳳那張臉，只覺得這母老虎又高又壯，像座鐵塔似的壓在自己頭頂，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方才在大丫院子裡看到的那條黑狗。
那狗也是這麼盯著她的，渾身烏黑，眼睛幽幽地發亮，一動不動地蹲在那兒，像在狩獵。
張氏臉色刷地白了，兩手撐在地上拼命往後挪，聲音都變了調：“你……你個母老虎，你想幹什麼！”
她一邊往後縮，一邊扭過頭朝裡正喊道：“里正大人！里正大人救我！”
蔡大鳳冷哼一聲，蹲下身子，盯著張氏那張嚇得煞白的臉，一字一字地說：
“好你個老虔婆，惡人先告狀，倒喊起里正大人救你了。我可沒動過你一根手指頭，你躺在這兒裝什麼死？該不會是做賊心虛吧？”
張氏被她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嘴唇哆嗦著，臉上青白交加。
里正一見張氏這副模樣，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再回想方才那些村民去找他時說的話，左一句右一句拼湊起來，事情的來龍去脈便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感情今兒個這樁事端，又是這溫家老婦挑起來的。
他頓時一股火氣直往頭頂竄，多一眼都不想再看張氏那張臉。
他狠狠瞪了張氏一眼，一甩袖子，怒氣衝衝地轉身就走，連句話都懶得留。
張氏見里正走了，頓時慌了神，扯著嗓子尖叫道：“里正老爺！里正老爺！您別走，救救我！”
可里正連頭都沒回，拐過村道彎角便不見了人影。
張氏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再轉過頭來，只見蔡大鳳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正一步一步地朝自己慢慢踱過來，那眼神像貓逗耗子似的，不急不慢，帶著幾分戲弄。
張氏害怕極了，身子本能地想往後退，可剛一用力，後腰便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她方才從牆頭上摔下來那一下本就傷了腰，又連滾帶爬跑下了坡，後來又混在人群裡捱了蔡大鳳幾記拳腳，方才躺在地上還不覺得，這會兒一使勁，半邊身子竟像被針紮了似的。
她試著動了動腿，左腿還能勉強抬一抬，右腿卻木木的，使不上半點力氣。
她腦子裡轟的一聲，一個可怕的念頭砸了下來——完了，該不會跟溫大山一樣，也癱了吧？
“別……別過來！”張氏尖叫起來，聲音又尖又破，“我的腰！我的腿！我的腿動不了了！我完了！我完了！”
她癱坐在地上，拍著地面嚎啕大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蔡大鳳見他這副模樣，輕蔑地瞥了他一眼，轉身就走了。
旁邊還有幾個互相攙扶著整理衣裳頭髮的婦人，見張氏還癱坐在地上嚎，便一瘸一拐地挪了過來。
其中一個正是劉氏，她頭髮也被扯散了，臉上還帶著兩道紅印子，低頭看著張氏，沒好氣地說：“溫家嫂子，人都走了，別演了，快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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