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聽見張氏這樣編排大丫，心裡頭頓時不舒坦了。
她撩起眼皮，飛快地看了一眼溫大山，油燈的光昏昏黃黃的，照在溫大山臉上，半明半暗，那面色陰晦不清，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
春花想了想，還是開了口：“大娘，您這話說得就有些偏了。大姑娘從前在家的時候，脾氣是倔了些，不愛說話，可她心裡頭一直是有當家的。
她一個才十歲的丫頭，能掙錢養著這個家，掙來的銀子也花在了家裡頭。
就算後來跟您鬧了矛盾，被您趕出去了，可如今每個月十個銅板的贍養錢，她也是一個銅板都沒少過，實打實地給了的。”
春花一邊說著，一邊暗暗觀察溫大山的神色。
炕桌上那盞油燈的火苗微微跳動著，溫大山垂著眼皮，也不接話，可也沒有要發火的意思。
春花心裡有了幾分底氣，感覺到張氏在外頭又要跳腳反駁，她連忙搶在前頭，又對溫大山說道：
“當家的，您如今愛吃的這些菸絲，還有偶爾喝的那點小酒，再加上我做針線活的這些本錢，哪一樣不是大姑娘孝敬的呢？
大姑娘再怎麼著，說到底還是個孩子。孩子脾氣鬧起來了，當大人的可不就得哄著點兒嗎？
倘若她心裡真沒了這個家，真沒了您這個爹，她大可以一走了之，不在過水村待了。
就算成了流民，可憑大姑娘的本事，去哪兒不能活？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春花的話讓溫大山心裡微微一動。
是啊，那丫頭再恨他，每個月十個銅板確實沒斷過，菸絲、小酒、針線本錢，細想起來還真都是大丫的錢。
他正琢磨著，外頭張氏已經炸了，尖著嗓子罵道：“你個賤蹄子，少在這兒挑撥離間！你如今早被那喪門星收買了，滿心滿眼都向著她，你安的什麼心？你就是來離間我們母子的，是不是？”
春花咬著嘴唇，一臉委屈地看向溫大山，眼眶都有些紅了：“當家的，我沒有。我回來這些日子，大姑娘從來沒讓我做過什麼，更沒有讓我離間誰。我也從沒這樣想過。”
溫大山皺著眉，若有所思。
其實他心裡早就明白，如今家裡這副光景，這個家離不了大丫。
自從知道張氏揹著他，跟劉氏合起夥來演戲，又攛掇著里正把大丫趕出去之後，他本是窩了一肚子火的，本想尋個由頭找張氏算賬，再自己出面去把大丫喊回來。
可後來聽說大丫並沒離開過水村，石家出面做了擔保，讓那丫頭在山坡上安了家，他心裡反倒鬆了一口氣。
只要大丫還在這村裡，就跑不了。
至於其他的——張氏不是能鬧嗎？讓她去鬧就是了，他樂得躺在炕上不用動，每月自有人替他出頭。
這不，張氏不但幫他把春花撈了回來，還從那死丫頭那兒榨出了每個月十個銅板的贍養錢。
雖說張氏鬧得雞飛狗跳，可這些好處是實打實落在了他溫大山頭上的。
可話說回來，張氏要是真癱了，那就不一樣了。
往後還怎麼替他出去鬧、出去爭？
溫大山腦子一轉就轉到了這一層，心裡便有了計較。
他無視了張氏在外頭還在罵罵咧咧的聲音，側過頭對春花說道：“你先去把村裡的赤腳大夫請來，給她瞧瞧。明兒個一早，再去過水街請那個正骨的胡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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