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是在又隔了一天才知道蔡大鳳在村道上打了群架，還聽說張氏被蔡大鳳打成了癱子。
這訊息是她去井邊挑水時聽到的。
彼時幾個婦人圍在井臺邊你一言我一語地嚼著舌根，說得唾沫橫飛，活靈活現的。
大丫正把水桶往井裡放，一個婦人眼尖瞧見了她，立刻拔高了嗓子，陰陽怪氣地奚落道：
“喲，這不是咱們村的大能人嘛。如今你倒是好過了，搬出去住著，可你還是克得你們溫家人不得安生。
你阿奶如今也癱了，跟你爹一樣，你說你這命格怎麼就這麼硬呢？”
旁邊幾個婦人跟著嗤嗤地笑了起來。
大丫面無表情地把水桶從井裡提上來，穩穩地擱在井沿上，又換了另一隻桶放下去。
她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多給這些長舌婦，像是根本沒聽見那些話，只顧著手上打水的動作，不緊不慢，一下是一下。
那些婦人也早就習慣了大丫這副做派，這丫頭在村裡捱了這麼多年的罵，從來都是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任憑你怎麼奚落，她就是不理你。
可她們嘴上卻是不會有所收斂的，見大丫不吭聲，反倒更來勁了。
一個婦人擠眉弄眼地說：“喲，你如今可高興了吧？你那準婆婆幫你把阿奶都打癱了，嘖嘖，沒想到啊，蔡大鳳那母老虎倒是對你青眼有加呢。
她有沒有說幾時把你接進石家去住著，好跟她家那個寶貝疙瘩兒子圓房啊？”
旁邊的婦人立刻全都發出一陣意味深長的嗤笑，有人拿手掩著嘴，互相推搡著擠眼睛。
忽然一道聲音炸開來：“你們這些不要臉的長舌婦！再敢胡說八道，看我不撕了你們的嘴！”
眾人齊齊抬頭，只見鐵牛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井臺邊上，手裡還端著一個洗衣盆，裡頭堆著幾件髒衣裳。
他剛走過來就聽見那群長舌婦在奚落大丫，這他怎麼能忍！
鐵牛把洗衣盆往地上重重一擱，拔腿就朝那群婦人衝了過去。
過水村之所以叫過水村，就是因為村裡有條過水河，水源豐沛，四季不枯。
這口井就挨著河邊，井的上游是挑水吃水的地方，下游河岸邊一溜平整的石板，是村裡婦人平日裡漿洗衣裳的去處。
此刻那幾個長舌婦正蹲在石板上，手裡搓著衣裳，嘴上也不閒著，哪裡想到會有人突然發難。
鐵牛像頭被惹急了的小牛犢子，一頭扎進人堆裡，揪住離河岸最近的一個婦人的胳膊，使出渾身的蠻勁猛地一拽一推。
那婦人尖叫一聲，腳下在石板上打了個滑，整個人便撲通一聲栽進了溪流裡，水花濺起老高。
旁邊幾個婦人還沒反應過來，鐵牛又揪住第二個、第三個，連推帶搡地把她們全掀進了河裡。
一時間溪流裡撲通聲不斷，驚呼聲、尖叫聲、咒罵聲響成一片。
幾個婦人驚慌失措地在水裡撲騰，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好在溪水並不深，站起來也才剛沒過膝蓋。
可那幾個婦人全無防備，被推下去的時候東倒西歪，一個個衣裳裙子全浸透了，貼在身上滴滴答答地淌水，頭髮也散了，貼在臉上像水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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