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看著吳猛那張樂呵呵的臉,心裡卻越發過意不去了。
她仰起臉,認真地說:“吳伯伯,您就別哄我了。我打聽過了,您給我送的是麻鴨鴨苗,這種苗在集市上要兩個銅板一隻。
像村裡別人家養的那些灰鴨、白鴨,才一個銅板一隻。您上回送了我兩百隻,這回又送了三百隻,前前後後五百隻麻鴨苗,光本錢就是十兩銀子,您卻一個銅板都沒收我的。”
她說著,眼眶有些發酸,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十兩銀子,夠一戶人家過上一整年了。您就這麼白白搭給我了,還替我把養大的鴨子一車一車運去福興樓賣。
冬嬋姐知道嗎?她知道您連鴨苗錢都沒收我的嗎?”
吳猛臉上的笑微微一滯,隨即又擺開了,擺著手說:“嗐,她知不知道有什麼打緊。你只管把鴨子養好,把日子過好,就比什麼都強。錢的事,往後別再提了。”
大丫卻不肯依,從凳子上站起來,正色道:“吳伯伯,這十兩銀子的鴨苗錢,我不能白要。您不收,我寢食難安。
雖說我如今手裡沒有這麼多現銀,可等我這批鴨子賣了,一定把鴨苗錢給您補上,一個銅板都不少。”
吳猛聽了,眼睛一瞪,說:“你個傻丫頭,跟我算這麼清幹什麼?
實不相瞞,這十里八鄉幫我養麻鴨的不止你一戶。別家那些養鴨的,我收他們鴨苗,也一隻收了一個銅板。放心吧,我是生意人,不會做虧本買賣!。”
見大丫將信將疑,吳猛繼續說道:“再說,你養的這些麻鴨,膘肥體壯,毛色油亮,別旁的人戶都養得好,送到福興樓,掌櫃的驗了貨,每斤都能給我三個銅板。
要是趕上品相特別好的,能到三個半銅板一斤。我一年到頭跑這鴨子買賣,從你這兒拉走的鴨子,哪回不是福興樓最搶手的貨?
你只看見我不要你的鴨苗錢,卻不知你養出來的鴨子也幫我掙了不少。這筆賬,你怎麼不算算?”
說完,他再一次安撫大丫:“往後這錢的事,再不許提了。再提,就是跟我吳猛見外。”
大丫低著頭,小聲說:“可是我……我不能總讓您這麼破費……”
吳猛手一揮,打斷道:“別可是了。我瞧今兒個天氣見涼,一會兒吃了飯,我去幫你把鴨棚頂再加固些,後頭那圈籬笆也得綁緊實了,省得到了冬天讓風掀了去。你們姐妹倆先吃飯,把這燒雞吃了,別等涼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灶房裡帶來的東西往外搗騰,又從鼓鼓囊囊的布褡褳裡抖出兩件厚實的棉布衣裳來,抖開了往大丫和二丫身上比了比,說:
“天一日比一日涼了,我尋思你們也該添厚衣裳了。我一個大老粗也不太會挑這些,你們試試合不合適,不合身我下回去集上再換。”
大丫看著那兩件衣裳,眼裡澀得厲害,嘴唇動了動,說:“吳伯伯,往後您別這樣了……我,我跟二丫受不起。”
吳猛低頭整理著衣裳,頭也沒抬地說:“什麼受不起。我一把年紀了,沒福氣,沒能有個一兒半女。雖說我當初來照看你們姐妹倆,是受了冬嬋姑娘所託,可這麼些日子處下來,我是打從心底裡把你和二丫當成了自家小輩。
長輩給晚輩添幾件衣裳,不是應當應分的嗎?”
他說到這兒,把疊好的衣裳往大丫手裡一塞,咧嘴笑了笑:“別想東想西了,快去吃飯。往後我給你帶什麼,你收著便是,再跟我拉扯,我下回可不敢來了。”
大丫見吳猛這副不容推辭的樣子,也只得把衣裳收了,再也說不出什麼客氣話來。
吳猛把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歸置好,該掛的掛上,該包的包好,又交代了幾句,便轉身去了後院。
如今天氣一日冷過一日,夜裡的風也硬了,鴨棚頂上的茅草經過一整個夏天的暴曬,已經幹得發脆,有幾處還被風掀起了角,再不加固,怕是要被掀翻了去。
後院牆角正好堆著現成的幹茅草,都是前些日子大丫和鐵牛一捆一捆割了碼好的,也有吳猛上回來時幫著理過的,整整齊齊地摞在那兒,正好派上用場。
吳猛走到草垛前,彎腰抽了幾捆出來,又找來竹條和草繩,準備上棚換頂。
大丫早就機靈地跑到後院牆根下,吭哧吭哧地拖來了一架長竹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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