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猛打量了她一眼,見她站得筆直,眉眼間那股利落勁兒,倒確實像個十歲的大姑娘了。
他笑了笑,沒再說什麼,把竹梯穩穩當當地架在鴨棚邊上。
那鴨棚本就不高,也不用踩著棚頂,吳猛只站在梯子上,把編好的草墊一束一束地往上鋪。
大丫就在底下扶著梯子,仰著腦袋看,嘴裡不時地喊一句:“吳伯伯,您慢些,當心腳下。”
吳猛低下頭看著大丫,咧嘴笑了:“這梯子才多高,我還要你操心?倒是你自個兒小心些,別光顧著抬頭看,萬一我不留神踩下來,仔細壓著你。”
他說著還故意拿腳在梯子橫檔上點了點,作勢要往下跳。
大丫見他這副老小孩似的模樣,忍不住也笑了,抱著梯子不肯撒手,說:“我扶得穩著呢,您就放心吧。”
吳猛哈哈笑了兩聲,也不再逗她,又彎下腰去,把草墊一束一束地往棚頂上鋪。
大丫看著看著,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又感激冬嬋姐,又感激吳伯伯,可感激裡頭又摻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愁。
過了一會兒,大丫仰著頭問:“吳伯伯,您知道冬嬋姐去哪兒了嗎?”
吳猛在棚頂上頓了頓,抹了把臉上的汗,說:“我也不知道。她只說她出一趟遠門,至於去什麼地方,沒跟我細說。
就是那一回,她來找我,還塞給我一張一百兩的銀票,讓我拿著這錢,務必把你和二丫照看好。”
大丫聽得心裡一緊,脫口問:“一百兩?”
吳猛從棚頂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搖頭道:“我哪能收她的銀票。我當時就跟她說,冬嬋姑娘既要出遠門,窮家富路,這銀票還是她自己先收著,路上有個要緊用處也不至於抓瞎。
我照看大丫和二丫,用不著這錢。她偏不肯,說我不收她不放心。我跟她拉扯了半天,到底也沒拗過她,只能先接了下來。”
他說到這兒,見大丫眼圈都紅了,趕緊咧嘴笑了笑,故意把話頭往輕了帶:
“所以呀,你就甭跟我客氣了。我照顧你和二丫,那都是冬嬋姑娘提前付過銀子的。
我吳猛是生意人,不可能做虧本的買賣。這筆賬我算得明白著呢,虧不了。”
大丫聽完,沒再說話,心裡卻飛快地轉開了。
一百兩銀票,那不就是杜婆婆當初留給自己和冬嬋姐各一百兩的那份銀錢嗎?
婆婆臨走前把她僅有的家底分成了兩份,一份給了自己,一份給了冬嬋姐。
原來冬嬋姐把屬於她的那一百兩拿了出來,託給了吳伯伯,讓他拿來照看自己和二丫。
大丫想著想著,眼睛就酸了。
大丫腦子裡忽然閃過昨天在茶樓裡見到冬嬋時的情形——那張蒼白清瘦的臉,那道從顴骨延伸到耳根的疤,還有她臨走時蒙上頭巾、腳步匆匆、像是生怕被什麼人追上似的慌亂模樣。
她心裡越想越不踏實,恨不得立刻就跑到萬花樓去看看冬嬋姐到底怎麼了。
她抬頭看著吳猛,見他放下草繩,又拿起了鐵鏟,正彎腰去鏟鴨棚邊堆著的鴨糞,大丫走上前去,說:“吳伯伯,您能不能帶我去一趟萬花樓?我想去找冬嬋姐。”
吳猛手裡的鐵鏟一下停了,他直起腰,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斷然道:“不行,萬花樓你不能去。”
大丫急了:“為什麼?我昨天見她像是被什麼人追著似的,我不去看一眼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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