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猛幫大丫鏟完了鴨糞，一轉頭又瞧見後院那片翻了一半的荒地。
那是大丫這陣子陸陸續續在翻的，新土只翻出來一多半，還剩著好大一塊硬邦邦的生地沒動。
吳猛二話不說，扛起鋤頭就下了地。
大丫連忙追過去，拽著他的袖子說：“吳伯伯，您歇會兒吧，這地我自己慢慢翻就成。”
吳猛頭也不抬，鋤頭已經掄了起來，一下一下刨得又深又勻，嘴裡說：
“你這孩子，怎麼又跟我客氣。我不是剛跟你說了嗎，冬嬋姑娘付過銀子了，你就把我當個長工使喚。我如今也正閒著呢，趁這幾日不忙，能幫你多做些就多做些。等我那鴨子生意忙起來了，你想使喚我還找不著人呢。”
大丫拗不過他，只得作罷，轉身去灶房給他燒水。
吳猛把那塊荒地翻完了，又抄起水桶扁擔，去井臺上來來回回挑了好幾趟，把灶房裡的水缸灌得滿滿當當。
最後一擔水挑回來，他正低著頭邁出院門，冷不防和剛要進門的鐵牛撞了個滿懷。
水桶裡的水晃出來一小半，潑在兩人腳背上。
鐵牛“哎喲”一聲往後跳了一步，吳猛也踉蹌了一下，穩住了身形，抬眼一看：“你小子，走路怎麼不帶眼？”
鐵牛今兒個穿了新鞋，是金花給他做的，千層底，青布面，底子納得又厚又軟，穿在腳上別提多精神了。
他還特意換了身乾淨的褂子，頭髮也沾了水壓服帖了，一路美滋滋地往山坡上來，就想著穿這一身來給大丫看看。
哪成想剛走到院門口，就被吳猛這一桶水潑了個正著，鞋面溼了大半，褲腿也洇了一大片水漬。
鐵牛心裡騰地就火了，再加上吳猛開口就是硬邦邦的一句“你小子走路怎麼不帶眼”，他更來了脾氣，眼睛一瞪，把脖子一梗：
“你這人怎麼說話的？你潑了我一身，還怪起我來了？”
吳猛眼睛瞪得比他還大，一臉怒意看著他。
鐵牛天不怕地不怕，正想撈起袖子擺出幹架的架勢，忽然眼珠子往旁邊一瞟，正撞上大丫從灶房裡探出頭來，一雙眼睛直直地瞅著他。
鐵牛一個激靈，火氣頓時散了大半。
他嚥了口唾沫，剛擼到一半的袖子又放了下來，把胳膊僵僵地垂在身側，換了副笑臉，說：
“吳伯伯，沒事沒事，就溼了點兒衣裳，晾晾就幹了，不礙事。”
其實吳猛早就打聽過大丫在過水村的情況。
他常年跑買賣，三教九流都混個臉熟，想打聽點事，去茶館裡坐半個時辰就能聽個八九不離十。
他自然知道大丫差點被裡正趕出過水村，是眼前這個混小子站出來，以娶大丫做童養媳的由頭，才把大丫留了下來。
就連大丫如今住的這院子、屋後這片荒地，也都是從石家手上買來的。
要說起來，這石鐵牛和蔡大鳳一家，確實算得上大丫的恩人。
可吳猛就是看這小子不順眼。
他都不用費心打聽，光從前在街上跑買賣時聽來的那些閒話，就知道這石鐵牛是個什麼貨色——村裡的小混子頭目，成天領著幫半大孩子偷雞摸狗、惹是生非，今日掏鳥窩，明日堵人家煙囪，沒少挨村裡人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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