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饅頭是前頭蒸好的，吃的時候只需熱一熱就成。
當初壘灶的時候，她就特意砌了兩口灶，一大一小。
大灶上架著大鍋，專門用來蒸饅頭、燒水；小灶上擱著個陶罐，平日裡熬湯燉菜用。
這法子還是杜婆婆從前教她的，說一口鍋忙不過來，兩口灶幹活才順手。
大丫把饅頭端出來，又轉到小灶前忙活起來。
陶罐裡添上水，火苗舔著罐底，水沒一會兒就滾了。
她打了幾個雞蛋，攪得蛋液黃澄澄的，往沸水裡一淋，蛋花便翻著卷地浮上來，像盛開的黃雲。
蔥花是現成的，就種在後院的荒地上，用鴨糞漚的肥，長得又綠又壯，掐下一把來切得細細的，往湯裡一撒，那股子蔥香混著蛋香直往鼻子裡鑽。
一鍋雞蛋湯做得清清爽爽，香氣撲得滿灶房都是。
鐵牛坐在火塘邊，拎著烤得半乾的鞋子，眼睛卻一個勁兒地往鍋裡瞟，饞得直咽口水。
本來吳猛是要幫著燒火的，可火塘被鐵牛佔了去，他拍拍手便去院子裡帶著二丫一起玩三丫。
他撿了地上半個雞蛋殼，在手裡顛了顛，朝著院牆另一頭猛一揚手，蛋殼脫手飛了出去，劃了一道白晃晃的弧線，落到了另一邊牆根。
三丫一見，後腿一蹬便竄了出去，像支離弦的黑箭，四蹄翻飛跑過去，轉眼就把那碎蛋殼叼了回來，搖著尾巴擱在吳猛手心裡。
吳猛又扔，它又撿，如此反覆了十幾回，三丫也不見累，反倒越跑越歡。
在大丫的餵養下，三丫如今已經長得膘肥體壯，渾身上下黑得發亮，皮毛油光水滑，跑動起來像一匹小馬駒子，四條腿又長又結實，腳掌落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帶著股子利落勁兒。
二丫坐在門檻上，拍著小手咯咯直笑，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鐵牛坐在火塘邊，鼻子一吸一吸的，那蔥花混著蛋花的香氣直往他腦門裡鑽，像只無形的鉤子把他肚裡的饞蟲全勾了出來。
他家從來不是這麼吃雞蛋的。
阿孃要麼把雞蛋囫圇煮了，要麼就是打在水裡煮荷包蛋，清湯寡水的，哪想到放點小蔥打出來的蛋花湯能香成這樣。
他忍不住又吸了一口氣，心裡頭對大丫的佩服又添了幾分。
老大本事是真多，蒸的饅頭又白又大又好吃，隨便打個雞蛋湯也這麼像模像樣，這要是吃起來，味道指定差不了。
他心裡暗暗想著，這媳婦他是娶定了。
阿孃天天唸叨老大是災星，說誰沾誰倒黴，可他鐵牛打小就跟大丫一塊兒在村裡長大，從小打到大，也沒見自己少塊肉。
若大丫真是災星，那他就是頂能克災星的那種人，他才不怕。
他越想越美，偷摸抬起眼去瞄大丫，見她正拿著毛竹筷在陶罐裡輕輕攪著湯，熱氣騰騰地往上湧，水汽把她的臉蒸得紅撲撲的，眼睫毛又長又密，在霧氣裡一顫一顫的。
鐵牛看得心都軟了，只覺得天底下再沒有比老大更好看的姑娘了。
大丫微微皺著眉頭，把臉湊近陶罐，見湯滾得正好，便拿毛竹筷輕輕攪了兩圈，撒了撮鹽進去。
鐵牛坐在火塘邊直勾勾地盯著她看，她也沒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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