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猛站起身來，歪了歪嘴角，輕蔑地朝鐵牛上下掃了一眼，那眼神像在看個不曉事的毛頭小子。
鐵牛被看得怒不可遏，偏又礙著大丫在旁邊，不敢真怎麼樣，只能把滿肚子的火氣硬憋回去，一張臉漲得像個紫茄子。
吳猛也不理他，帶著二丫慢條斯理地洗了手，又拿洗臉架掛著的布巾替她擦了擦，隨後從容地牽著二丫跨進灶房。
三丫甩著尾巴跟在後面，黑亮亮的皮毛擦過鐵牛的褲腿，留下幾根狗毛。
鐵牛站在原地，瞪著那一人一狗的背影，牙根咬得發酸，到底只能悻悻地跟了上去。
其實鐵牛不光是看不慣吳猛。
自打知道三丫是吳猛送給大丫的之後，他連帶著對這條黑狗也喜歡不起來了。
只是礙著大丫的面，他每回來了都不得不裝出一副愛狗如命的樣子，熱熱絡絡地湊上前去跟三丫打招呼，不是喚它名字，就是蹲下來想摸它腦袋。
可這三丫偏偏跟那吳猛一樣討厭。
每回鐵牛堆著笑湊上去，三丫要麼高貴地撩一下眼皮，愛答不理地掃他一眼，要麼乾脆扭頭就走，離他遠遠的。
更多的時候是往牆根底下一趴，一動不動，任憑鐵牛怎麼叫喚，它也不搖尾巴，連頭都不抬一下。
鐵牛不信邪，有回特地從家裡帶了幾根肉骨頭，蹲在三丫跟前，把骨頭往它嘴邊遞。
三丫掀了掀鼻子，聞了一下，竟把腦袋別到一邊，擺出一副興致缺缺的架勢。
鐵牛舉著骨頭蹲在那兒，遞也不是，收也不是，恨得牙根直癢癢，在心裡把吳猛和這條不識好歹的狗罵了幾十遍。
可臉上還得端著笑，生怕大丫看出端倪來。
如今眼見著三丫挨著吳猛，又跟著二丫，一前一後地進了灶房，黑溜溜的尾巴甩得歡快，鐵牛心裡那股火更旺了。
他覺著連這條畜生眼裡都帶著輕蔑，看他的時候頭昂得高高的，活像在說：你算個什麼東西。
這讓他大為惱火，站在原地暗暗咬牙，拳頭攥得咯咯響，又不好當著大丫的面發作，只能把一肚子火氣憋在胸口。
恰在這時，吳猛正好回過頭來，像是算準了要氣他似的，又朝他露出一個輕蔑的笑。
鐵牛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再也忍不住，捏著拳頭狠狠砸在灶房外的土牆上，牆皮簌簌地往下掉。
大丫在裡面聽見動靜，忙探出頭來：“鐵牛，你幹什麼？”
鐵牛連忙把拳頭往身後一藏，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沒事，牆上有隻蟲子。”
大丫瞪他一眼，回頭衝吳猛笑了笑，說：“吳伯伯，飯菜得了，快進來吃飯。”
吳猛應了一聲，臉色緩了緩，邁步進了灶房。
大丫從灶臺邊取出四個陶碗。
是她特意在雜貨鋪裡挑的成套碗，粗瓷的，碗壁上描著兩朵青藍的蘭花，素素淨淨的，但是又說不出的好看。
大丫把雞蛋湯一碗一碗盛好，又揀了幾個饅頭擺進竹籃裡，準備往飯桌上端。
鐵牛眼疾手快，騰地站起來就要去接大丫手裡的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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