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大丫把鴨子趕到過水河邊溜了一圈，便早早地趕回了鴨棚，閂好院門，又拍了拍三丫的腦袋，叮囑它好好看家。
她給二丫換了身乾淨的衣裳，自己也在辮子上紮了根新頭繩，然後挎著個小籃子，牽著二丫出了門。
籃子裡裝著昨兒她趕早蒸的三個白饅頭，還有她在雜貨鋪買的一大捆黃表紙和幾串紙折的金元寶。
杜婆婆的墳頭已經長了一層細細的青草。
大丫蹲下來，把饅頭端端正正地擺在墳前，又把黃表紙一張一張地捻開了，拿火鐮打著，火苗舔著紙邊，慢慢地燒了起來。
紙灰被風吹起來，打著旋兒往天上飄，像是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接了去。
大丫拉著二丫在墳前跪下來，輕聲說：“婆婆，昨兒晚上是你來看大丫了吧？你知道我蒸出饅頭來了，對不對？”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發哽，又使勁壓了下去，“婆婆你放心，我現在過得很好。我按你說的，好好地對自己，好好地過日子。
我從溫家搬出來了，自個兒住，誰也欺負不著我。
我沒有虧待自己，也沒有虧待二丫，你瞧瞧，我們是不是長高了，也壯實了？”
她拉過二丫：“婆婆，你留給我的菜譜我收著呢，我要一樣一樣地學著做。
你放心，我現在正掙錢呢，等我長大了，攢夠了銀子，就按從前咱們說好的，用你的菜譜開一家酒樓。”
大丫說著說著，忽然壓低了聲音，喃喃地說：“杜婆婆，你放心，等我掙夠了銀子，我一定會去一趟北邊，找到司徒小公子。”
風從山坡上吹過來，吹得墳頭的青草簌簌地響，像是杜婆婆在輕輕地應她。
大丫跪在墳前，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眼眶紅紅的：“婆婆，大丫說話算話。您在天上看著我，一樣一樣，我都會做到的。”
大丫帶著二丫，蹲在墳前，將那些黃表紙和金元寶一張一張地投進火裡，看著火苗把紙燒成灰白的薄片，被山風捲著飄向半空。
紙灰散盡了，火星子也滅了，她又舀了些土蓋在灰燼上，仔仔細細地踩實了，確認不會引燃山火，這才提起籃子，牽了二丫的手，沿著山道往下走。
二丫如今走路越發穩當了，不再搖搖擺擺的，雖然還是有些跛，可步子已經比從前利索了許多。
她一路上也不喊累，乖乖地跟著大姐走。
姐妹倆剛拐出墳地，踏上通往村道的山路，大丫忽然牽緊了二丫的手，腳步猛地頓住了。
大丫驚訝地喊道：“冬嬋姐！”
走在前頭不遠處的那個女子正低頭趕路，一手提著個竹籃，籃子裡裝著幾碟貢品，另一隻手拎著香燭和一大串紙折的金元寶，黃表紙也夾在腋下，滿當當的像是要把整副身家都燒給地底下的人。
她頭上蒙著塊素淨的頭巾，遮住了大半張臉，走得匆匆忙忙的。
聽見有人喊自己，她猛地抬起頭來，露出一張白皙清秀的臉龐，正是許久不見的冬嬋。
冬嬋看見大丫，臉上隨即露出喜色，可那笑意還沒來得及漾開，便又斂了幾分，眉眼間浮上一絲隱隱的不自在。
大丫看在眼裡，卻沒多問，牽著二丫歡喜地迎上前去，脆生生地又喊了一聲：“冬嬋姐，我找你好久了！”
說起來，她跟冬嬋已經大半年沒見過面了。
杜婆婆剛去世的那陣子，她和冬嬋斷斷續續見過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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