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嬋姐既然不說，自有她不說的理由，她不想說的事，自己不想逼她。
冬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說：“大丫，你別問了。再過不了多久，我便能恢復自由身了。到時候我來找你，你可願意收留我？”
大丫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當然願意！杜婆婆說了，你我二人要互相照顧，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主意，是婆婆的吩咐。”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卻更認真了，“冬嬋姐，我不管你這大半年經歷了什麼，你變成什麼樣子都是我和二丫的姐姐。我會在山坡上的院子裡給你留一間屋子，你什麼時候來都行。”
冬嬋一把將大丫和二丫緊緊地摟進懷裡，摟得那樣用力，像是要把這大半年的虧欠都揉進這一個擁抱裡。
她的下巴抵在大丫的頭頂上，聲音有些哽咽：“快了，最多再等一陣子，我就來找你。到時候咱們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
大丫把臉埋在冬嬋瘦削的肩窩裡，使勁點了點頭，悶悶地應了一聲：“好，我們在一起。”
說起來，杜婆婆還在的時候，大丫對冬嬋並沒有多深的感情。
冬嬋這個人，對外人總是冷冰冰的，話也不多，臉上難得有個笑模樣。
可相處久了，大丫才發現，冬嬋對外頭的人冷，對自己人卻是一副熱心腸，有什麼好吃的總悄悄給她留一份，瞧見她衣裳破了也不吭聲，第二天就補好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她床頭。
杜婆婆也斷斷續續跟她說過一些冬嬋的身世。
冬嬋姐從前竟是官家小姐出身，自小識文斷字、撫琴繡花，過的本是錦衣玉食的日子。
只是後來家道敗落，她孤零零地被賣進了萬花樓，那地方不是她自己選的，是她命不由己，一步步被逼著走進去的。
杜婆婆還說，冬嬋是個可以深交的人。
到了杜婆婆過世的前幾天，婆婆特意把大丫叫到榻邊，拉著她的手，把冬嬋的身世又細細地講了一遍。
末了，婆婆喘著氣囑咐她，不管往後發生什麼，都不要在意冬嬋的身份——也就是她在萬花樓待過的事。
大丫當時聽得懵懵懂懂，心裡還覺得奇怪，冬嬋姐的身份有什麼好在意的？
不就是在萬花樓裡給東家賣酒、陪那些愛喝酒的男人喝酒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而且當時她還拉著杜婆婆的手說，等婆婆身子再好些，挑個黃道吉日，她要和冬嬋姐正式結拜成乾姐妹。
杜婆婆笑得合不攏嘴，連聲說好。
可誰也沒想到，還沒等到那一天，杜婆婆便撒手去了。
這樁事便因為婆婆的喪事耽擱了下來，再後來，冬嬋便漸漸找不著了。
這大半年裡，大丫每回想起冬嬋，心裡便揪得緊緊的，怎麼也放不下。
她常常在夜裡躺在床上想，冬嬋到底去了哪兒？
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她？
越想越睡不著，只能睜著眼睛望著黑漆漆的房梁發呆。
沒想到今日竟這樣碰見了。
只是冬嬋姐如今這副樣子，竟和當初剛認識她時幾乎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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