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嬋看著大丫那又急又憂的神情，心裡頭暖融融的，眼眶卻微微泛了紅。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大丫的手，那雙手瘦得骨節分明，卻暖得很。
“好妹子，你不用替我擔心。”冬嬋的聲音放得又輕又柔，“我知道我讓你掛心了，真是對不住你。你再等等，用不了多久，我便可以又來找你了。”
她說著，抬手替大丫攏了攏耳邊的碎髮，眼裡帶著笑，語氣卻篤定得很：
“雖說我這大半年沒來找你，可你的情況我全都知道。你如今和溫家斷了親，帶著二丫搬到了山坡上那間院子裡，自己單過了，是不是？”
大丫點了點頭。
冬嬋又說：“你還養了三百隻鴨子，整日里趕著鴨群去過水河邊放，還認識了一個叫吳猛的收鴨子的漢子。他還給你免費送鴨苗，對不對？”
大丫又點了點頭，隨即猛地覺出不對勁來，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往後撤了撤身子，盯著冬嬋說：
“等等——冬嬋姐，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你怎麼連吳伯伯都知道？”
冬嬋看著大丫那副瞪圓了眼睛的模樣，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說：
“我不光知道你吳伯伯，我還知道他給你鴨苗不收你的錢，等你的鴨子喂好了，他再來收走，送到福興樓去。”
大丫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蹦出來。
她猛地往後仰了仰身子，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連吳伯伯把鴨子送到福興樓這種事冬嬋姐都知道，這可是連鐵牛都不曉得的細節。
她盯著冬嬋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轉得飛快，忽然脫口而出：“冬嬋姐，你怎麼什麼都知道？你是不是認識吳伯伯？”
冬嬋卻不答話，只是微微歪著頭，臉上露出一種高深莫測的神情，眼裡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抿著嘴看著大丫。
大丫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滿天的雲。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脫口而出：“冬嬋姐，你———”
這話一齣口，她心跳得怦怦的，越想越覺得對得上。
難怪當初，自己並沒有費多少口舌，吳伯伯二話不說就把鴨苗賒給了她，連本錢都不收。
她當時只覺得自己運氣好，遇上了貴人，可後來每回想起來都覺得有些不敢信——天底下哪有這樣好的事？
一個素不相識的收鴨商人，憑什麼信她一個幾歲的丫頭片子？
而且吳伯伯對她實在是好得有些過分了。
他每隔十天便來一趟，嘴上說是來看鴨苗的長勢，可每回來都不空手，有時是幾塊布料，有時是一包芝麻餅，有時是兩斤豬肉，說是順路捎的。
來了也不急著走，挽起袖子就幫她挑水、挖土、翻後院的荒地，有一回還幫她壘了半堵鴨棚的牆。
他態度熟稔極了，像是做慣了這些事，也像是——像是早就認得她，和她很熟悉一樣。
大丫從前只覺得吳伯伯人好。
可如今，把冬嬋的話和吳伯伯的舉動擺在一塊兒，心裡頭那個模模糊糊的疑影兒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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