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走遠了。
大丫這才把褲腰帶重新系緊，回頭警惕地朝四周掃了一圈。
不遠處已經聚了幾個看熱鬧的小孩，正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見她看過來，一個個把手攏在嘴邊做成喇叭狀，齊聲喊起來：
“喪門星——偷魚吃——不要臉——”
大丫彎腰從身旁抓起一把石子，朝他們狠狠扔過去。
那幾個小孩朝她做了個鬼臉，嬉笑著，一鬨而散。
四周安靜下來。
大丫一屁股坐進草叢裡，又等了等，確定周圍確實沒人了，這才慢慢探過身子。
把手伸進草叢深處——剛才藉故跌倒時，她把那串銅錢和那一兩銀子死死塞進草根底下了。
手指觸到那串硬邦邦的銅錢，又摸到那塊冰涼的銀子。
她一把攥住，掏了出來。
大丫低頭看著手心裡這兩樣東西，臉上那副木訥老實的神情一點一點褪下去，像冰化開似的，露出了底下一張完全不同的臉。
她笑了。
八歲的小姑娘坐在草叢裡，攥著錢，笑得前所未有的明媚。
大坐在草叢裡，腦子飛快地轉著。
這錢不能藏家裡。院子裡也不行。
萬一要是被翻出來，那自己損失就大了。
已經是晌飯時分了。
日頭掛得正高，地裡幹活的人三三兩兩往家走，準備吃飯去了。
四下裡漸漸靜下來，只剩塘面上的水光一晃一晃的。
溫家那片魚塘差不多半畝，塘埂盡頭搭著一間窩棚，是平時看塘用的。
溫大山極少下去過夜，窩棚常年空著，破破爛爛地歪在那兒。
大丫盯著那間窩棚，心裡一動。
她鑽進窩棚。
裡頭一股子黴味，地上稀稀疏疏散著些乾草。
她蹲下來，摸到西南角靠牆的地方——那兒有一兜石頭，大大小小地堆在牆角。
大丫摸出那把割草用的鐮刀，捏住自己衣服上的一塊補丁，就著刃口割下來。
她把那串銅錢和那一兩銀子裹進補丁里，包得仔仔細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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