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一直想尋個機會，好好跟大丫說說讓她去街面上找那富家公子當丫鬟的事。
可不知為何，對著大丫那張冷臉，她竟覺得有些抹不開面子了。
其實李氏的死，她心底是有那麼一絲心虛的。
可這能怪她嗎？
要怪就怪李氏自己命不好。
當女人的，誰不生孩子？誰不是這樣過來的？
想當初她自己生溫大山的時候，生不下來，也是她老婆婆用擀麵杖把她按著，硬生生把溫大山從肚子裡趕下來的。
她足足生了三天三夜，疼得死去活來，不也照樣被擀麵杖趕下來了嗎？
怎麼到了李氏這兒，就不成了呢？
對，就是她命不好。
張氏在心裡把這句話又唸了一遍，心裡的那點虛勁兒總算被壓下去了幾分。
大丫仍然每天清早去割草餵魚。
現在她又多了一樣活，割草的同時，照樣捉些螞蚱、蟋蟀之類的活蟲。
得空了，還跑到過水河那邊去翻石頭，撿些水蟲、蚯蚓，或是摸些小螺絲。
小螺絲拿回來，蹲在院子裡，拿石頭一顆一顆地敲碎了，把那指甲蓋大小的肉挑出來，扔給雞吃。
雞崽們搶得咕咕叫，一口叼住便撒腿往角落裡跑。
若是能養幾隻鴨子就好了。
鴨子直接養在魚塘裡，吃水草吃蟲子，不用怎麼費糧食，還能撿鴨蛋吃。
可大丫知道，這事不由得她。
張氏連養這幾隻雞都心疼得跟割肉似的，鴨子比雞能吃得多，讓張氏掏糧食養鴨，那豈不是要了她的命？
大丫蹲在雞窩邊，把挑好的螺絲肉丟給雞，心裡卻盤算著另一樁事，該帶二丫去街面上找段大夫瞧瞧了。
齊大爺說過，段大夫的針灸手藝好，二丫這樣的，扎一紮或許能讓腿腳便利一些。
張氏說二丫是先天胎裡不足，治不好的，可她偏不信。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真的治不好，可哪怕只是讓二丫走路少摔幾跤，那也是好的。
春花知道大丫的決心。
這日，她跟著溫大山從街面上送完夜香回來，趁溫大山去酒館的工夫，悄悄拉著大丫，壓低聲音說：“大姑娘，我打聽好了。兒科堂的段大夫，不是每天都在那兒坐診的。只逢二四六才在，其他時候不接診。”
她頓了頓，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又道：“段大夫看一次診收兩個銅板。藥錢另算，但針灸一次是要收六個銅板。”
大丫聽完，抿著嘴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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