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這樣。
你落魄時，過得豬狗不如，大家圍過來看熱鬧，嘴上安慰幾句、憐憫幾句，那是俯視著你，舒坦得很。
可你要是真逮著機會能翻個身，能大賺一筆——那圍觀的人頭一個就不幹了。
看熱鬧的時候誰都覺得不嫌事大，可真見著有人能從泥裡撈出一筆好處來，那酸味就壓不住了。
這不，張氏剛獅子大開口，齊大爺還沒說話呢，人群就炸了。
一個個義憤填膺，這個說張氏太貪，那個罵張氏不要臉，七嘴八舌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多替齊大爺心疼銀子。
可到底是替齊大爺叫屈，還是替自己沒能撈著這個機會而心裡泛酸，那就只有各人自己知道了。
張氏被眾人指手畫腳，氣急敗壞，梗著脖子回頭嚷道：“我養了她八年！八年吃喝拉撒不要錢？跟你們家有半文錢關係？輪得到你們在這兒指手畫腳！”
根本沒人理她。
一個婆娘拿胳膊肘捅捅旁邊的人，大聲道：“就你那摳門樣，能給那丫頭吃幾口好的？還八年呢，怕是八年裡丫頭吃的都是刷鍋水！”
人群一陣鬨笑，張氏的臉漲得通紅，滿肚子話全堵在嗓子眼裡。
里正皺起眉，擺了擺手讓眾人安靜，衝張氏說：“行了，張氏，你也不要獅子大開口。鄉里鄉親的，就算你把這丫頭送去大戶人家當丫頭，也出不上這個價。認乾親是好事，你別把好事攪成買賣。”
張氏心裡不服，可里正發了話，她也不敢再跳，訕訕地閉了嘴。
齊大爺這才開口，語氣跟他的臉一樣硬：“雞，沒有。蛋，也沒有。要就一句話——一兩銀子。”
眾人一聽，立刻又嗡嗡議論開了。
一兩銀子！
莊戶人家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銅板，這獨眼龍看著窮得叮噹響，張嘴就是一兩銀子！
有人嘖嘖搖頭，有人氣憤不已，更有人酸溜溜地嘀咕：“這齊瞎子對那丫頭倒是真捨得。”
張氏眼睛刷地就亮了，剛才的不服氣全飛到九霄雲外——一兩銀子！
足足一百個銅板！
她臉上立刻浮出笑來，得意洋洋地扭過頭，朝身後那幫酸溜溜的村民嚷道：“那又如何？我養了八年，吃我的穿我的，這些難道都不值？”
說罷，她轉了轉眼珠子，又把笑往後收了收，乾咳兩聲，做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一兩銀子嘛……倒也說得過去。可既是認乾親，那就得按規矩來。光有銀錢可不行，還得有糧食。
有了錢還得有糧，這才叫正兒八經的認親。”
她拿眼瞟著齊大爺，嘴上一本正經，“我也不多要——五升大米。五升大米總不算多吧？這認乾親嘛，講究的就是個數，有錢有糧，富貴吉祥。”
話音一落，人群裡又有人嗤笑出聲：“張老婆子，你這是認乾親還是納糧呢？”
張氏扭頭瞪了那人一眼，又把脖子一梗，理直氣壯地補道：“那怎麼了？親奶奶還在這呢，我們溫家的孫女認了外人做爺爺，要是不給糧，那還叫什麼名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