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說完，人群裡又炸了鍋。
“五斗大米？也太多了吧！你也不看看你家那丫頭是什麼來路，一個喪門星，你還當金疙瘩賣呢？”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張氏你是想錢想瘋了吧？五斗米夠一家子吃半個月了，你倒真敢開牙！”
一個婆娘更是直接啐了一口，大聲道：“呸！什麼認乾親，我看你就是變著法子賣孫女！”
張氏被罵得火冒三丈，一跳三尺高，尖著嗓子罵回去：“放你孃的狗屁！我家丫頭養了這麼大了，如今認了他做幹爺爺，那以後可是要給他養老送終的！養老送終值不值五斗米？值不值一兩銀子？你們倒是說啊！”
話音未落，人群裡又有人嗤笑出聲：“還養老送終呢——不被你家的喪門星剋死就算燒高香了，還指望她養老？”
“可不是嘛！人家齊大爺那一兩銀子自己買糧吃都夠了，何必還讓你家丫頭送終？萬一真被她剋死了，找誰說理去！”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嗡嗡嗡鬧成一鍋粥。
里正抬起手往下壓了壓，喝道：“都給我靜靜！”人群這才勉強安靜下來。他轉過臉，問齊大爺：“老齊，這事你怎麼說？”
齊大爺繃緊了臉，那隻獨眼從張氏身上掃到人群，又掃回來，悶聲開口：“兩升粗糧。再多，沒了。”
張氏急了，還想再爭，齊大爺又補了兩個字：“就這。”
那語氣跟用刀切蘿蔔似的，乾脆，硬實，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張氏開價五斗米，被齊大爺一口砍成兩升，還是粗糧，心裡憤憤得不行，嘴裡還在咕噥著還想再磨一磨。
一旁的溫大山早就站不住了，扯了扯她的袖子低聲說：“行了行了，一兩銀子加兩升粗糧，不少了！趕緊應了走人，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張氏回頭瞪了他一眼，罵道：“你個窩囊廢！”
罵完，轉過臉又換上一副笑臉，舔著臉對里正說：“里正大人，那這銀子跟糧，什麼時候給呀？”
齊大爺還沒開口，大丫忽然站了出來。
“我不認了。”她擋在齊大爺跟前，脊背挺得直直的，聲音硬邦邦的，“齊爺爺，我不認了。一兩銀子，我不值這麼多。”
她是知道齊大爺家底的。
和溫家一樣，齊爺爺也沒有田地，只靠打草鞋謀生，可一年到頭能攢下幾個銅板？
這一兩銀子掏出來，只怕連棺材本都要掏空了。
她認齊大爺做爺爺，是想以後給他養老，不是要把他往窮里掏。
張氏一聽就急了，跳起腳來指著大丫罵：“你個死丫頭！剛才不是你說要給人家養老送終的嗎？怎麼轉眼又反悔了？你耍老孃呢！”
齊大爺沒理她。
他走到大丫跟前，彎腰摸了摸大丫的頭，又伸手摸了摸二丫歪著的腦袋。“好孩子，放心。”
說話間，齊大爺已經從懷裡掏出一兩碎銀子，朝張氏拋了過去。
張氏手忙腳亂地接了，還沒捂熱呢，旁邊的溫大山一把搶了過去，攥在手裡掂了掂，又拿牙咬了一下，這才揣進自己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