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越想越覺得這法子可行,當即推門出門,興沖沖往村西頭趕去。
她要先親自看好地塊,敲定妥當,再去找里正辦開荒手續。
大丫蹲在木盆邊洗衣裳,望著張氏匆匆離去的背影,一顆心瞬間緊緊揪起。
往日里張氏只要露出這般滿心算計、眉眼發亮的模樣出門,十有八九,又是出去給她尋買主,想把她這個人人避之不及的喪門星早早打發賣掉。
前幾回都沒能成。
要麼是人家嫌她瘦小枯乾,像根柴火棍,幹不得重活;要麼是忌憚她喪門星的名頭,怕衝撞了自家運勢,沒人敢接手。
可如今不一樣了。
大丫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手腕比起從前壯實了一圈,臉上也養出幾分肉色,再也不是往日那副風一吹就要倒下的孱弱模樣。
保不齊這一回,真有人願意買下她。
一想到被賣進大戶人家做奴才,從此身不由己,一輩子困在深宅大院裡,任人打罵驅使,半點自由也無,大丫指尖驟然收緊,手裡的衣裳被攥得皺成一團。
她絕不能被賣掉。
她若是走了,留下歪脖失語的二丫,落在張氏手裡,遲早要被磋磨致死。
可她年紀太小,無權無勢,半點靠山也沒有,連踏出這個家門都做不到,更別說反抗張氏的盤算。
只能蹲在原地,心頭慌亂惶恐,腦子裡亂作一團,半點法子也想不出來。
沒等她心緒平復,院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木門“哐當”一聲被猛地推開。
張氏回來了。
沒有往日的怒氣衝衝,也沒有一進門就張口罵人,反倒哼著鄉間小調,扭著腰肢,腳步輕快得像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大丫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指尖發涼,死死盯著張氏,只等著她開口說出賣自己的話。
哪知張氏壓根沒留意她發白的臉色,徑直走到院子正中,揚了揚手裡那張糙紙文書,尖利的嗓門帶著壓不住的得意,響徹整個小院。
“死丫頭,還蹲在那兒磨蹭什麼!”
“我已經找里正辦妥手續,交了十個銅板記檔,把村西頭那兩畝荒地拿下了!”
“你即刻就扛鋤頭去地裡開荒挖地,半點不準耽擱!先把荒草亂石清乾淨,趁早翻整出來,種豆子種高粱都成!”
大丫整個人都怔在原地,攥著衣裳的手慢慢鬆開,懸在嗓子眼的心,驟然落回實處。
不是賣她。
是打發她去開荒種地。
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顫,不是畏懼,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只要不被賣掉,只要能留在二丫身邊守著她,不過是下地勞作,再苦再累,她都扛得住。
張氏見她呆立不動,立馬眉頭倒豎,火氣直冒,順手抄起門邊的掃帚就要揮過來:“聾了不成?跟你說話裝什麼愣!還不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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