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比起被賣掉、與二丫骨肉分離,這點辛苦,根本算不得什麼。
只要能守著妹妹,只要慢慢攢錢、慢慢長大,總有一天,她要帶著二丫堂堂正正離開這個吃人吸血的溫家。
屋裡的春花聽見院中動靜,連忙放下手中針線,快步走了出來,怯生生放低語氣:“大娘,那……我也跟著一塊去地裡幫忙吧。”
張氏斜眼睨了她一眼,撇著嘴角一臉理所當然:“去便去吧,兩個人幹活也快些。”
“白日里你們安分待在地頭,專心翻土開荒,把那兩畝地給我收拾得妥妥當當。但別以為下地幹活就能躲懶享福,晚上回了家,該做的雜活一樣都不能落。”
話音一頓,她又朝春花嚷道:“尤其是你春花,別藉著開荒耽誤繡活。街上繡莊掌櫃都託人捎了話,說你近來繡帕的進度慢了不少。
再這般磨磨蹭蹭,往後不但要給你降工錢,人家索性不收你的繡活!到時候沒了進項,我看你在溫家還怎麼立足!”
春花被這番話訓得身子輕輕一顫,頭垂得更低,半句辯駁也不敢有,只怯怯低低應了一聲:“是。”
大丫立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心底毫無懼意,反倒隱隱瞧不上春花這副唯唯諾諾、一味做小伏低的模樣。
明明手腳齊全,又有一手好針線手藝,偏偏被張氏三言兩語就拿捏得死死的,半點骨氣都不敢顯露。
若是換做自己,絕不肯任人這般搓圓捏扁。
院裡一時陷入安靜。
張氏忽然一拍大腿,這才猛地想起一樁要緊事。
溫家偌大一個院子,從頭到尾就只有一把鋤頭。
那農具常年扔在牆角風吹雨淋,鏽跡斑駁,刃口鈍得使不上力氣,木柄乾裂起刺,握在手裡硌得生疼。
就這一把破爛傢伙,一個人用都費勁,如今要大丫和春花兩人去開荒兩畝荒地,根本週轉不開。
張氏眼角一吊,當即就把主意打到了大丫身上,抱著胳膊斜睨著她,嘴角滿是尖酸譏諷。
“家裡就這一把鏽破鋤頭,能頂什麼用?”
“你平日裡跑得倒勤快,天天往齊瞎子家裡鑽,一口一個齊爺爺叫得親熱,把人哄得心甘情願,什麼好吃的都往你手裡塞,本事不是挺大嗎?”
她故意陰陽怪氣:“既然交情那般好,你倒是去啊!去你幹爺爺家借把鋤頭來。真有臉面,索性讓他直接給你置辦一把新的,也省得委屈用咱家這破銅爛鐵!”
大丫靜靜聽著,只默默抿緊嘴唇,不辯解、不吭聲,轉身徑直往村東頭齊大爺家走去。
到了齊大爺家門口,大丫恭恭敬敬喊了一聲爺爺,老實說明來意。
齊大爺看人通透,不用多問,便知曉這小姑娘是被家裡逼著下地開荒。
看著她小小年紀就要受這份苦,心裡瞭然心疼,二話不說就從屋簷下拎出一把鋤頭。
這鋤頭木柄被常年摩挲,溫潤光滑不硌手,鐵刃厚實鋒利,沉甸甸格外趁手,比起溫家那把鏽破爛,不知強出多少倍。
齊大爺把鋤頭遞到她手裡,只低聲囑咐:“別硬撐,累了就緩緩再幹。”
大丫心頭一暖,輕輕點頭道謝,扛著鋤頭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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